云禅步履踉跄，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慌慌张张的捧着麻布衫包起来的紫云花灰烬，蹲在两位老人身旁，
文老头背后的刀痕深可见骨，血越流越少，呼吸声到了现在有些弱不可闻，透过伤口尚能看到还在轻微起伏的脏器，
老猎头虽然伤势更重，但好在一身气力基础够强，身体原本的素质还在，状态虽比文老头好上一些，但也是朝不保夕的样子，
看到两位老人的惨状，云禅眼眶又是一红，强忍着眼泪要流出来的冲动，将紫云花的灰烬涂抹在老人们的伤口上，
同时隔开自己的手腕，用血液伴着紫云花灰烬喂食老人服下，
本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这一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紫云花灰烬，眼泪不争气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人还没死呢，你小子是给谁哭丧呢。”
微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云禅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惊喜的看向恢复了几分神志的老猎头，
“牙都被打掉光了，这说话居然还不跑风……怪有意思的。”
老人微微晃了晃脑袋，看着灰鼻子土脸一身血痕的云禅，顺带着打趣了自己一番，
“人都要死了，您老人家还有心思说这个。”
云禅鼻子一酸，这么多年积攒的无助艰辛，在今天挥洒了个尽儿，实在憋不住了。
老猎头扭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文老头，倒也没什么伤感，
人活一辈子了，早晚要入土的，
基础境再怎么强大，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凡俗，寿命有限，百年终老，
自己和文老头也都六七十了，再活个几十年，也是过一样的日子，
该做的做不到，想实现的实现不了，
人力终有尽头……
“扶我们俩坐起来吧，就旁边这个土丘，让我们靠一靠，躺久了，身子真累……”
老猎头笑着说道，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黄土丘，示意云禅快一点行动，
云禅用手抹了抹眼睛，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两位老人搀扶坐起，动作格外轻巧，生怕弄疼了老人。
老猎人嘴上不说不喊，面部却疼的不自觉抽动，云禅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左一点，左一点，这后面有点硌得慌。”
“文老头就这样摆就行了，行了，就这样。”
……
老猎头此时絮絮叨叨，格外的话多，云禅知道，老人这是想让自己看开一点，不必内疚，不必自责。
待到老人坐好，老猎头缓了一口气，看着云禅，良久才开口，
“本就是一场交易，双方彼此付出，钱货两清的买卖，至于买卖后面的事儿，谈不上是谁的问题。”
“凡事都是要有风险的，没有风险、万全之策这种事儿，落不在我们荒野遗民身上。”
“没背景，没实力，修道路上等于一无所有。
云禅看着老人一身的伤势，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刚到嗓子眼儿，就被老人堵了回去，
“年轻人心思浅，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自己身子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你静静听我说就行。”
云禅抿了抿嘴，额头下垂，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老了老了，得让个人知道自家事儿，到时候带进土里，也是遗憾，现在有空，我给你简单说说。” 见云禅点了点头，老猎头慢慢向下说道， “我和文老头从小一起长大，他老二、我老三，我们上面还有个老大。” “荒野之上遗流之人皆是可怜人，我们仨打小儿便是被教头捡回来的，供我们吃穿，传我们道法。 “渐渐的也到了你这般年纪，不过我们可都比你强不少，老大和文老头这个老二都入了上等境，我最小，也最是贪玩，那时就在中等境徘徊。” “那日子是真的好，安安稳稳，无牵无挂，教头也只当我们三个是门下弟子，传我们道法，帮我们筑基，但好日子真的会有尽头，老天爷不会让人过的太舒坦的。” “那一天，风云变幻，云层遮住了整个天空，他们突然就来了，就那么突然，打破了我们的生活。” “腾空而来的舟车、战马，驰骋苍穹的驭兽人，更有天下大妖汇聚……形形色色，多的看不过来，那人物风采，真的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些人见了我们，只是摇头说了一声可惜，那么人，一人一句可惜，我这辈子头一次听到那么多人对我们说可惜。” “我们仨不服、不甘心，不知轻重，偷偷摸摸的混了进去，一个战斗余波就打的我们一死一废，留下个半残的我。” “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教头一怒，赶了我俩出来，我知道教头他是为我好，那地方越来越不安全了，我们这么弱的修为，真的承受不起。” “俩人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是念念不忘，这身子也经不起折腾，没办法回去看一眼了，遗憾肯定是有的，但是后悔啥的，这辈子真没这说法。” 随着老猎头不断的说着往事，一旁的文老头眼皮开始轻微的抖动，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略显迷茫的看了一眼老猎头和云禅，想要动一动身子，却拉的伤口一阵剧痛，疼的的龇牙， “还折腾个啥，老实的坐着吧。”老猎头冲着文老头说道， 文老头看了看自己的现状，勉强的露出一声苦笑，此身休矣！ “这时候没酒，怪可惜的。”文老头呵呵一笑，攒足力气方才说了一句， “老大在家躺了太久了，真舒服，丢的我们俩在外面吃苦，我也想回家了。”老猎头神色没落，低低说了一句， 文老头闻言也是不语，三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老猎头悠悠说道， “云小子，回头把我俩往云山方向送一送，我俩这回真撑不住了。” “你小子也不用多想什么，眼前的生离死别最是难受，我看得出你是个重情的人物，回头好好练。” “啥时候能上天入地了，帮我回云山看上一眼，看看云山到底为什么值得那么多大人物降临。” “那禁忌封禁之山，就是我俩的家啊，我俩该回去了。” 两位老人说罢，仔细的看了看云禅，文老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还是咽了下去。 相视一笑，散了内心执念，此去，便是回家！ 云禅坐在一旁，看着老位老人气息渐渐消失，这些年从父亲死去后，紧绷的心神瞬间被摧垮，放声大哭， 从此，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作者题外话】：每逢周末5章更新哈，大家动动手指，支援一些银票给顽牛吧！顽牛势必努力更新，用更好的文字故事回馈给大家，新人不易，与网文更要死磕！在此，谢谢各位朴实无华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