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安潭城以东六十里,落雁山谷。
谷间树木高耸入云,天上一抹残月照下,树影斑驳,簌簌风声之中似乎掺杂着猛兽的低吟,谷边的悬崖上站着一位少女,身后十余个家丁举着火把。
“大小姐,这天色已晚,赶快回府吧”。
“是啊,大小姐,这山谷凶兽甚多,传闻谷内深处还有千年树精”。
“这悬崖百余丈,深不见底,从此处跌落必然粉身碎骨,一个废物死便死了,大小姐何必呢”。
少女沉默良久突然转头对着正在说话的家丁厉声喝道:“你们才是废物,一天到晚只会嚼舌根,回府!明日天一亮派人看看可否去崖下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少女便带着家丁离开了悬崖。
在这悬崖之下有一碧水清潭,潭边站着一位白发老者,双掌以灵气将潭水激起,灵气混着潭水在清潭正上方凝成一人大小的平台,水平台上躺着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良久,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快速扫视四周,双手撑着平台立刻跳起,却由于身体虚弱,一个踉跄倒入潭中。
“醒了?都是已死之人了,还如此戒备?”
少年从潭中出来向白发老者深鞠一躬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名讳?”
“前辈可不敢,你能醒过来也确实不易,若非你融得一部分天魂珠的本源灵气,便是神仙难救了。”
少年眯起双眼看着白发老者,双手背后却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心中暗忖,此地灵气如此稀薄,周围之景也甚是平凡,仙界可曾有这般地方,这么弱的身躯,连炼气期都不是的凡人怎么容得下我的神魂,嘴上说道:“前辈在说什么呀,我本是这附近的村民,父母叫我出来采药,不幸失足跌落,前辈是神仙吧,我听父亲说神仙可厉害了。”
老者听完突然笑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我叫洛云。”
“确实没错,你这身体确实叫洛云,你也名洛云,可是你不姓洛,你姓上官。”老者看着茫然的少年继续说道:“这里是人界,放心吧,我要害你又何必救你,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别问了,那些事情已经与你无关了,我救你一是顺手救得,二算是还了他人一个人情,好好在这里活着吧,你神魂重伤,已然修养了十年才得以苏醒,仙界诸事已成定局,纵使你恢复巅峰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位上官副盟主了。”
“十年?已经过了十年了啊。”上官洛云先是惊讶,随后恢复平静:“老先生,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只有一问,我的家人们还好吗?”
“应是无事,仙界发榜也只说你是因妖邪之物乱了心智,你已身死,不会纠他人之责。”老者边说边拿出一枚戒指:“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这身体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此番救你本就有违我道,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重返仙界也好,在人界度过一世也罢,你自己去抉择。”
少年接过戒指戴在手上不禁疑惑道:“这身体既无灵根,又未炼体,就是个凡人,放进家族要么是跟人后面打杂的仆役,要么就是被人排挤的废物,这是你精挑细选的?”
“对啊,这人界虽然不知仙界之事,可也有诸多传闻,仙界亦有人来人界修炼或有要事,你这原来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吧,那你叫什么啊,你看你刚才第一时间的回答,这身体的主人就叫洛云,这还不是精挑细选?”
少年的表情立刻复杂了起来,额头上仿佛挂着一颗汗珠,只能默默说一句:“就这?”
“就这啊,这还不够,为你日后名字的事情省了多少事,不过这身体好像是经常被叫废物的,唉,还不是生错了界,在人界如何得知神魂之力啊,此间能容下你神魂的身体少之又少啊。”
老者还未说完便被洛云打断:“虽然我死过了,但你也不能骗鬼啊,人界炼体修武,肉身强健者数不胜数,你找个身世好点的我日后也行的方便些嘛,罢了,被救之人哪敢抱怨啊,可我却感知不到这身体的记忆啊,就算死的再久也能留一缕残魂,我对这里一问三不知,我该何去何从啊。”
“人界本就灵力稀薄,有灵气之地多有天材地宝,此地便是了,这底应是有一颗破损的木灵珠,才让这潭水有养魂之功,周围灵气汇聚,这也自然会有精怪生成,这身体原主人的神魂应是被精怪吸走了吧。至于这身世问题嘛,我只知道是安潭城洛家的人,好像是因为和唐家大小姐走的太近,被心生嫉恨之人杀害了吧。别问了,这点小事,还能为难得了你堂堂上官副盟主。”说完老者祭出一柄长剑向远处飞去,只留下洛云一人一脸的无可奈何。
洛云心中被救得感恩之情通过一番谈话打消了一半,这老头看上去仙风道骨,一副高人做派,行事怎就这般不靠谱呢,好歹还送了一枚纳戒,刚刚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看看都有些什么,现在人走了,洛云打开纳戒,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和一件黑色绸衫,无奈的感慨道:“好一个最后能帮我的,罢了,大概这纳戒人界少有?只能自己骗自己了···”
洛云穿好衣裳走到潭水边,看着潭中的倒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影,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倒也长得是一表人才,“这面容尚可,就是这身体太弱了,生前也未有修炼,大概也被世人排挤,如今又为人所害,这命运倒是和我也有几番相似,洛云?这名字也与我有缘,你之后的路就由我帮你走完吧。”
“天魂珠···天道之躯,那偷袭我的是什么人,我此番身死倒也蹊跷的很,当初的一切都那么巧合,怕是有人设局害我,可武兄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为何不听我解释,难道······”想到这里,洛云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瞬间之后又变得柔和:“罢了,家人无忧就好,有玉虚前辈照看一二应该无事,十年了啊,虽然对修仙者很短,但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日后回去再查好了,如今的我太弱了。”
洛云从思绪中出来,抬头望不到天,只有无尽的悬崖峭壁,突然叫道:“坏了,这老头跑了,我怎么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