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锌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这种状态他也不敢让自己修炼，说不定突然就走火入魔嗝屁了，自从那山间林下匆匆一瞥，就无法再忘怀，身虽在，心却早已飞到了某个地方。

这个时候想要悄悄溜走恐怕不太可能，冼师叔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对方极有可能是灵台境，这边稍微有一丝风吹草动恐怕都能知晓，可他又实在按耐不住，想要再去见上一面她，哪怕是偷偷看着也好啊！

“师叔？”周锌麟出声询问道，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他觉得以师叔的性格肯定不会搭理他，又过了一会儿，他越想越不甘心，却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只能去求师叔开恩了。

打开房门，门内却没有冼师叔的身影，“奇怪，师叔跑哪去了？”他虽然话中是在担心冼晸惪，但脸上可是乐开了花，正好冼师叔不在，他可以出去了！

……

冼晸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脸色有些不悦，这小子果然还是想着那个女人，连他去哪了都显得一点儿也不重要，“师叔，堵不如疏，这样真的好吗？”他对着旁边的老道士询问。

老道士正吃得香呢，左手一个酒壶，右手一只烤鸡，偶尔从口袋里拿出一些花生米粒，神情无比的享受，“情之一字你懂吗，看你也不懂，徒弟长大了，我又多了一件操心的事儿，还得帮他追女人！”老道士嘴里含糊不清说着。

“师叔，有人来了！”冼晸惪凝视着前方，感受到了一股遥远的战意正在飞速向这里到来，人未到意已到，冼晸惪苦笑，这又是个圣境，难道圣境都是大白菜吗，每次和师叔走到一起都能遇到，而且每次都是他们说着说着就打起来，而他只能趁着两人没发脾气前赶紧跑路，以免殃及池鱼。

老道士眼里满是凝重，“你先走，去保护锌麟！”这次遇到的对手有些强啊，这份战意霸绝天下，大有一人而战天下的气势，这就是蛮荒天下的圣境吗，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此路不通！”不管对方是不是冲着他来的，总之打扰了他吃美食他很不爽。

身穿神甲的男子站在老道士面前，目光同时也在打量着老道士，“你是我感觉到这万里之内第一强大的人，正好我的任务也是找一个道士。”看来这个天下也不全都是废物，起码还有些入得了眼的人，眼前的老道士算一个。

老道士指了指自己，涨红的老脸满是不悦，“我怎么会是万里内最强呢？不应该呀！我是天下最强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猥琐，“不行不行……这样子说会被打的，做人不能太高调！”

男子皱起了眉头，这老道士的口气未免有点大了，不过正好，他的战意已经按捺不住了，“蛮荒天下，顾玖，奉命前来在此将你……阻拦！”他很不喜欢阻拦这个词，在他看来这是上面对他的极其不信任，小小青离天下能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命令不应该是阻拦，而应该是斩杀！

老道士就知道是蛮荒天下的人，也只有那里的人才会有着青离天下不同的时代气息，“你们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呢，百年时光那些圣人也等不了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难道不懂？”说到后面老道士就有些生气了，因为他的酒喝完了！

顾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做出了清的手势，“换个地方吧，你也不想让这里的凡人们遭殃吧？”

“请！”老道士笑了笑，身上腾起神光，山川地势瞬间变化，日月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九座大山怀抱山河，九龙吐珠之势刹那间形成，杀机锁定了顾玖。

顾玖不退反进，以神甲护体，即使对面是域师他也不惧，武夫战斗，夫者勇气也，一而盛二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是清楚的，所以这一拳他不仅要快，而且还要盛！

他整个人如同战神，与九龙吐珠产生的天地大势碰撞，神甲上迸发出圣境的气息，这是一件圣境的防御性法宝，再加上这顾玖走的似乎是肉身成圣的道路，一身血气如同耀眼的恒星，血气滔天，每一拳挥出都震塌着虚空！

老道士感到有些棘手，这家伙肉身方面不是一般的强大，比之八年前的秃驴强太多了，光靠这九龙吐珠的天地大势压制不了对方，不过他心中的疑问是这蛮荒天下到底想干什么，拦住他作甚，难道是想对他徒弟不利？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老道士瞬间就爆发了，“你们在打我徒弟的主意？奶奶的，就会耍阴谋诡计！”老道士运转神力，同时解锁着更为恐怖的地势，在他的场域中他就是主宰，哪怕对方是圣境六转，照样镇压！

……

鱼知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对站在对面的女孩露出了苦笑，蛮荒天下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神母太看得起知秋了，您居然会……”这是万圣宫的神母，乃是真正的圣人，虽然不是如石宇那般强大，但至少也是个小圣，哪里是他这个堕境的人能打得过的。

他境界的下滑导致了帝境遗骸根本发挥不了应有的实力，否则一个小圣也不至于令他这么被动。

“你越来越弱了，你看，你拼了命想帮助这天下，可这天下至始至终都在排斥你，若它真的有眼，你也不至于混成这个模样。”她眼里有惋惜，想当年蛮荒天下最会写字的那个人，天赋何其恐怖，将来是要成圣的存在，却因为做了错误的决定，不仅修为毫无进展，反而还境界倒退，真是可惜啊！

鱼知秋看向了山上，“当真不给这天下一点希望？”他能感觉到山上发生了什么，居然还有个圣境，竟然瞒过了他的感知！

“希望？只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你应该十分清楚蛮荒天下的实力的，帝境强者也不是没有，一旦他们出手……”神母微笑着不再说下去，相信对方也会明白的，“而且我们这次是为了抓一个叛徒之女，顺手灭掉一个小虫子。”她的目光穿透山林，看到了山上。

鱼知秋苦笑，现在他都有些难以自保了，又如何顾得了山上，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相信李天也做出了他的选择，只要拔起那把剑，或许还有机会吧……

……

李天面露杀机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老人，对方的行为已经严重惹怒了他，“放开她！”他知道对方是境界高深的修行者，但那又怎样，谁也不能动他在意的人，哪怕对面是圣人，他也一样无惧！

“蝼蚁，”老人只是看了一眼李天，后者便吐血摔出了十丈外，全身经脉尽断，“勇气可嘉，”而后他看向被掐住脖子的周小茹，“真的很像，和你母亲一样，长得祸国殃民！”他伸出苍老的手抚摸着周小茹的脸庞。

周小茹想尽力反抗，可任她怎么用力也没有用，力气好像石沉大海，而且当看到李天被打飞出去吐血不止后，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为什么……”

老人很是享受凡人的绝望表情，“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上面只说了带你回去，但没有说是把你完整地带回去，”他笑了笑，露出了那一口大黄牙。

“唉，看来不能再陪伴你了！”一声叹息伴随着清风响起，声音很熟悉，也很温柔，石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间，手指一点，老人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要裂开。

老人不甘地怒吼着，他在化道，对方竟然强行让他化道！“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啊——”他竭力也控制不住道行失散，他的道基以极快的速度在崩坏，而这只是源于这个男子的一指！

周小茹挣扎着跑向李天，根本顾不上石宇为何会突然出现了，“天儿，天儿……”她又哭着回过头，“求你救救他，求你了……”李天全身都是血水，怎么也止不住，她心里开始慌了，她不能失去李天，她答应了娘亲要保护好他的。

对于她的要求，石宇自然会听，而且李天的外伤在他看来救治并无难度，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石宇虽然将李天身上的伤势治好了，但他心中不禁叹息，看着李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全身断掉的经脉能补好，但是他的道基已经被打碎，断是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了，除非能找到帝境强者为他强行续上，否则这一辈子也只能做一个凡人了！

神母脸色难看起来，“大圣境？”她一个闪身来到山上，“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猜得没错的话，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出现了！”

石宇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事实的确是这样，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当年留在周小茹身上的一抹意念，真正的他早已经死去，“我也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周清伊，对吧？”

周清伊便是神母，她对于石宇知道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感到如何的惊讶，石宇来自未来，想必也是从未来知道了许多事，“凭你还拦不住我，我只需要拖延片刻，等你的意念消失！”

石宇点了点头，所以他不再说话，身化清风，圣人之威散发于天地，大圣境界和小圣境界其实区分不大，两者间的不同更体现在对道的理解上，对于生命层次的理解大圣和小圣并不一样，也因人而异。

“不请自来，是为无礼！”

周清伊扔出一座塔，塔身有九层，光如琉璃白玉，是罕见的圣器，整座白塔散发着恐怖的吸力，欲要将这天地万物吸进塔身，化为灰烬。

石宇没有用任何法宝，直接迎上去，掌中有着大乾坤，白净的双手拍打着塔身，圣人之力毫无保留地印在白塔，每一次的撞击都会令塔身颤抖，细小的碎片掉落！

“以大欺小，是为无勇！”

堂堂圣人去欺负一个堕境为斩元的读书人，甚至道境对一个无辜的凡人下毒手，这便是他们修行万年所悟出的礼么？遇见境界低的便逞威风，遇到境界高的人行不礼之事便装作无可奈何，这便是所谓的蛮荒天下么？

石宇的拳力直接将白塔贯穿，九层塔破碎，沉入大地，只不过被他以掌化乾坤将这些破碎的塔身移到了星域外，否则以圣器的神威，下面这片大地都会被打沉。

……

老道士这边打得正白热化，天地大势加上奇门遁甲，顾玖也只能被慢慢逼到阵中央，一时间无法破开重重杀机，他前来阻拦，反倒要被对方镇压，顾玖接连怒吼，一身的神力运转到了极致，金色的神甲与天地大势碰撞发出震耳的刺鸣声，表面似乎变得黯淡，不复之前的光芒万丈。

突然一把长枪激射在老道士构成的圣域中，九龙吐珠地势猝不及防被轰开一角，这一枪直接击中了场域变化中的破绽。

顾玖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整个人如同神王横世，拳头硬是轰开了地势，立即和老道士的场域拉开距离，“是我小看你了，你在域师上的成就的确恐怖！”只要这片天地有足够强大的天地大势，若这里是某些名山大川，恐怕他在老道士手中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老道士不理会顾玖，这家伙还不够看，他更在意的是扔出刚刚那一枪的人是谁，对方没有露面，甚至气息也只是模糊不清，只能一瞬间捕捉到圣境的气息，但他从未听说过圣境中有人能把枪术玩得这么好，又懂得场域变化的人，“难道不是青离天下的人？”

老道士不再多想，这些事情稍后再推测，现在更重要的是鱼知秋那边，这次想必也是像八年前那样冲着鱼知秋而来的，“不跟你玩了，你留在这好好陪它吧！”老道士直接化身多宝道人，扔出了几个圣境傀儡。

顾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转身就跑了，特么这可不是一个两个圣境七转的傀儡，而是一群！这还打个屁，他又不是傻子，被群殴的滋味他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老道士来到鱼知秋身边，胸口微微喘气，一路上又是打架又是赶路，他也累了。

鱼知秋摇摇头，“石宇毕竟只是一道意念，没有其本体的一半实力，恐怕打不过神母！”鱼知秋看向了被剑镇压的怪物，他知道它也在看着这场战斗，也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拔掉它，拔掉它，我可以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你想要杀谁，我都能帮你！整座天下都会是你的！”

“拔掉它，我将助你成圣，成为真正的圣人，不死不灭，不在三界之中，跳出轮回！”

鱼知秋甩了甩脑袋，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这么说了，很多时候这个声音都在蛊惑他去拔掉那把剑。

老道士倒没有听见这声音，他注视着天上战斗的情况，动静似乎越来越小，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石宇退回到鱼知秋二人身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打不过了，她有帝器！”其实就算没有帝器，输的也只能是他，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个分身支撑不了那么久，“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我用最后的机会把你们送走，放弃这里，如何？”

老道士倒无所谓，这里又不是他的家，而且他也不清楚这里有什么，以为这里不过是平常不过的山丘，“打不过当然得跑了，不跑还留下来吃饭吗，上面那婆娘凶得很！”

鱼知秋沉默，若是放弃这里，就等于放弃了天下，因为这里镇压的那个怪物可是比石宇本体还要恐怖，还要恐怖的存在，若是被世人发现，到时候好奇肯定会让他们提前毁灭，更何况它还会迷惑人心，总有人会抵不住诱惑而拔掉那把剑！

“不能走，”鱼知秋让二人看到了山中的景象，“走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了！”

石宇这时脸上露出了震惊，“怎么可能，原来他们真的存在！”

老道士惊得哇哇大叫，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圣人而且是大圣，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可名状之物，“鱼老狗你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居然不告诉我！说好的同一战线呢！”老道士痛心疾首地指着鱼知秋。

“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奶奶的，老子是圣境，就不能来个正常点的人吗，同阶中我能把他打出屎！”老道士不服道。

“你们看到了什么？”周清伊看出了三人的不对劲，她手中的铜鼎便是帝器，那股帝威世上除了大帝，谁能炼制出来？炼制帝器的材料也只有大帝才出得起！

万圣宫曾经出过大帝，这是众人皆知的！

李天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周小茹的哭声，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意识逐渐沉睡，又或者说是被什么力量向着不知名的地方飞去，他控制不住意识却能感受到周围的变化。

圣人有多高？曾有人说，圣人比人干万丈，比天矮一点！

帝者有多高？曾有人说，比天高一点，比圣人高万丈！

李天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沾染了不详物质的圣人到底有多高，他抬头往上看到的是望不到尽头的天际线，看到的景象反而不是一个人，而是万丈高山，他的意识飘荡到无法估算的高度和距离才得以看清整个世界的画面！

已经分辨不出人脸的头颅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重瞳，脖子前长出了类似于蛟龙和牛头的结合体，皮肤蠕动着像蛇形生物的物体，还有着黑色粘稠感的液体从身上的伤口中流出来，整个已经不是人的怪物浑身散发着阴森，诡异和不详的气息，未接近便给人一种窒息的恐惧感！

如果不是之前已经见识过，加上他上一世也曾经经历过宇宙中的一些诡异，恐怕他也会被眼前这景象给吓到，但他的心情还是很震撼，当然更多的是恐惧！

“你似乎很害怕？”突然一声略带机械的女声响起，不知何时一名穿着有些怪异的女子跟他并排站着，说她衣着怪异是因为对方头上戴着类似于王后的凤冠，但衣服却是儒生穿的素衣。

李天先是被女子的容貌给惊艳到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然后是对方的打扮，“怕，这东西很诡异！”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女子随意挥出一道剑气打在怪物身上，伤口中的黑色血液如洪水般流出，只隐约听得愤怒的怒吼，夹杂着令人听不懂的语言，“这东西也没什么好怕的。但就是有点无聊，又舍不得一下子弄死它，所以我啊每天都和它对骂，它总是趁我不注意蛊惑外面的那个小孩，真令我生气！”说着又伸手挥了一道剑气。

李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发现他接触的人语气和境界都是他无法理解的，当然，面前这个可能并不是人，但对方的手段还是令他感到震惊，“你说的是鱼知秋？”蛊惑人心吗，这家伙居然去蛊惑鱼知秋的心，莫不是傻了吧，不知道这家伙有一颗圣人的心吗？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是鱼知秋亲口对他说的。

女子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画像，那人却并非是鱼知秋，而是天下第九！

李天有些震惊，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他，“他怎么样了？”

女子歪着脑袋，露出了萌萌的表情，“他们做了一个交易，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家伙就是不肯说！”女子生气地连续挥了数十道剑气，这次直接将对方手臂上的巨大触手斩了下来。

虚空中传来怪物怒吼般的声音，却又传来阴森的笑声，这次李天也能听清楚怪物说什么了。

“拔掉它，拔掉它，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你想超越天下第九对吗？我可以帮你！”

“拔掉它！拔掉它……”

女子一掌甩过去直接将对方半个身子打成了肉泥，然而对方很快又长出了不一样的模样，“闭嘴，我选中的人你也敢蛊惑！”她回头怒视着李天，眼中的警告之意很明显，要是李天真的被迷惑了心智，她可不会像当年对天下第九那样仁慈了！

李天笑了笑，“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成帝，你能帮我吗，好像你也没成帝吧？还是说你打得过帝境了？”这句话他是对那个声音说的，对方说了“超越天下第九”这句话令他很不爽，难道他比天下第九弱吗，“不就是比我早了几百年，吃的这么神，我吓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