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后,仲夏之际。
人镜北乾玄大洲,洲内中部袅袅域。
域内,上北位置,和州,八山六城中最西边的潭中城城外。
正值午时初,坐落于通天湖湖面之上的潭中城,此刻十二处城门敞开。
另有十二条漂浮于湖面上接壤的通城大道,人流熙攘。
潭中城坐落于通天湖湖面之上,每日于戌时尾沉入湖底,卯时初升起。先贤造化,显于此。
此城为圆形城池,正东西南北四处城门最为宽大。
而仅有的城墙向内弯曲包裹着内外两城,呈圆盘状。屹立在通天湖面之上。
潭中城东面的丛林边儿上,走出一名衣着破落的少年,肩挎破布包袱。
少年虽一身衣物狼藉,发髻却得当周正,洁白的小脸上分明的五官一动,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走出林外,阳光不吝啬的照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伸开双臂拥抱阳光,笑意愈发浓厚,少顷周身便有些许焦灼之感。
“和州这边还挺热的!”少年随口呢喃一句,眯起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刺目灿烂。
这时少年身后走出一只表情幽怨的黑色大鹅。
大鹅走至少年身侧,弯过头来,用两颗如黑豆般的眼睛盯着他。
少年放下双臂,放松的呼了口气,入眼便瞧见了下方那浮于水面之上,如一尊黑兽匍匐的圆盘巨城。
少年一时间有些呆滞,半晌后回过神来,终感受到一旁幽怨的目光,少年侧身看向至他胸部高度的大鹅,笑道:“辛苦了,你可以走了,开心吧?”
黑色大鹅闻言脖子一歪,有些意外,像是没料到少年竟如此守信,接着毫不犹豫的调转身形,紧接着便扑腾着翅膀飞向空中。
见对方竟丝毫也不留恋说走就走,少年摇了摇头,“书中都说妖兽凶残,是吃人的怪物。可这不挺可爱的么?”
忽的,少年想起昨日一人一鹅误食黑果导致腹痛的事情。
少年点点头,当即醒悟。
不再过多思索,少年飞速滑下山坡,穿过一片林地,来到平稳的道路上。
望着通向天边的大道,少年面上一乐。“路修得不错啊!”
转过身,少年向一侧行去,不一会儿,便能瞧见那“巨兽”城池的通城大道。
“人境如今就是安全呐,我从西边来,路上一只妖兽都没碰见。”
左前方一支商队有人笑道。
少年心说,还真是人境妖兽不如狗呐!
……
潭中有内外两城,内城为核心,多是世家所居,自然也最繁盛。外城面积更大,人口更多。从正上方空中看,便是一大环包着一小圆。
这巨大的一环分为四部分,每部分居中处对应城门,即为东西南北四处外城。每外城有大小数十个坊市,彼此连接环绕,井然有序。
内城较小,区域划分则简单的多,即东西南北中五府。
南外城城门口,少年顺势看了一眼城墙上贴着的潭中分布图文概述,接着便随着熙攘人流陆续进城。
“哦呦,咱人族厉害得嘞,你瞧瞧那边拉,不知道又是啥子稀罕物嘞!”
跟随大婶目光所至,正前方十丈处,有数名商贾打扮之人,身侧还跟有数十名携器侍卫。
他们围绕着一只背山象,象背上有一座巨大囚笼,囚笼由金属制成,也不做掩饰,透过缝隙便可见数十只毛羽油亮的彩雀站立其中。显然,是野外捕捉的,城中不少世家贵族都喜欢养个鸟什么的,没啥稀奇的。
“搞抓子,跟你有嘛关系,走你的路行不的呀!”
大婶年轻朝气的儿子不耐烦道。
这些三尺长的彩雀,灵智不在常人之下,在豪门贵族里也常见的很,山林里若仔细找找,也总归是瞧得见的。
这当儿子的整日外面跑自然是瞧腻了的,老娘天天在村寨里种地,偶尔出来,瞧着自然是新鲜的。
人族这方土地来之不易,守着也闹心。直到现在大半种族在明面上也是不承认人境归人族所有,还是肆无忌惮的往里来。
人镜修士也乐呵,妖兽吃人,人也稀罕妖兽身上的那一身宝贝,鹿死谁手各看本事。
……
少年顺利进城,大城对行人并不收费,一般只有一些商贾用来运货的大型生物才会收些车马费用。
初入一座大城,少年难免心中欢喜,满是笑意的四处打量,也顾不得脚下是向哪方去了。
片刻后,少年走进一处街市,八方汇聚其中,数不清的人头肩并肩、脚跟脚,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少年随人流向前摸索,于一处摆卖木制机巧类物件的摊贩处停下身形。
随手将包袱放在一侧,少年拿起地面黑布上的一件精致小锁便打量起来。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黑眸短发的中年汉子,他穿着一件黄白无袖夹衫和黑色粗布短裤。露出的臂膀和小腿上肌肉结实,豆大汗珠不断淌下。
汉子粗糙的大手上有长时间使用各种工具留下的叠加痕迹,他见少年喜欢的样子,脸上不自觉流露笑容。
选了六七样后,少年喜道:“老板手艺不错啊,就这些吧。多少钱?”
“害,都是些家里的小手艺,不值一提,您给个五枚铜元就好。”汉子闷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好嘞!”少年应了一声,左手从右手纳戒上闪过,接着左手中凭空多出五枚黄铜镂空的铜板。
递给老板后,少年顺手向右侧地下一抓,谁曾想扑了个空,少年一惊,当即侧身看向地面,竟空空如也,先前的破烂包袱消失不见。
一旁汉子见此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凝,有些自责,半晌后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是我没注意,可是丢了些贵重物品?”
少年自不可能迁怒他人,摆摆手转身离去。
同时间,少年丹田中飘出一道灵识,转眼扫荡附近数十丈,只可惜人山人海,难以瞧出谁不对劲,当下少年心中怒意更甚先前。
……
街市人群熙攘的大街拐角处,坐落着一家精致的三层酒楼。。
少年行走在街道中,身上满是不掩饰的怒气,一张小脸凶巴巴的,显然还在为方才之事生气。
忽闻菜香,少年抬起头一瞧,是家酒楼,当即不再犹豫,大步踏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