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剑冢残墟,血阵镇守使
血色瘴气如浓稠浊浪,层层叠叠翻涌在葬骨林腹地,草木尽数枯焦发黑,地面泥土浸透暗红血渍,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腐朽腥甜,那是万千生灵生机被大阵抽干后残留的气息。
苏州天怀中紧抱着苏婉儿,少女呼吸平稳,眉心黑霜彻底敛去,只是依旧虚弱昏睡,温热的呼吸轻轻蹭着他的衣襟。他一身黑衣早已被自身鲜血浸透,手臂、胸膛遍布元力灼烧出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黑色煞气顺着创口不断往血肉里钻,每走一步,撕裂般的剧痛都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九绝锻体诀》第一层肉身虽能扛住凝元境攻势,却无法彻底隔绝元力毒素侵蚀,此刻他体内气血滞涩,经脉阵阵发麻,连番血战早已消耗大半气力。
可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踩过满地枯枝残骨,直直朝着天际血色光柱的源头前行。
越是靠近阵心,周遭的压迫感便越是窒息,无形的血祭之力如同万千细密针芒,不断扎刺他的肉身神魂,渊寂古剑在识海之中轻轻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在忌惮前方潜藏的恐怖存在。
“小子,前方剑冢废墟内,那股气息最少是金丹三段的层次,是血祭换天阵的镇守之人,绝非刚才那三名凝元修士可比。”剑灵的声音沉凝凝重,“此人常年驻守阵眼,依靠大阵汲取无尽生机,元力浑厚绵长,还能调动整片林地的血煞之力加持自身,你如今负伤在身,硬碰硬只会陷入死局。”
苏州天垂眸看向怀中安稳沉睡的妹妹,眼底冷意不曾动摇半分。
死局又如何?
他退一步,婉儿便会重新被大阵抽取生机,苏家先祖剑冢会被魂殿掠夺,灭门血海深仇永无清算之日。
无路可退,只能向前。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少女的发丝,低声自语,语气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婉儿,再等我片刻,今日我便彻底断掉这祸根。”
话音落下,他将苏婉儿安置在一处被血瘴侵蚀较轻的巨型枯树根凹陷处,脱下身上染血的外袍,层层叠叠裹住少女,隔绝周遭刺骨阴寒。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直面前方那片被血色光柱笼罩的残破古墟。
断碑、崩裂的石剑雕塑、坍塌的石殿残垣,正是苏家先祖苏渊遗留的剑冢废墟。
废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丈高的血色阵台,阵纹流转妖异红光,无数细微血色气流从整片葬骨林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涌入阵台核心。一名身着暗紫金纹黑袍的中年男人,负手立于阵台顶端,周身翻滚的血色元力厚重如实质,威压铺天盖地,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周遭空气凝滞不动。
男人察觉到脚步声,缓缓侧过头,一张毫无情绪的惨白面容暴露在血光之下,双眼是纯粹的暗红,没有半点人色。
“倒是难得,区区锻体一层的蝼蚁,能一路杀穿外围三道截杀,走到本使面前。”镇守使声线干涩冰冷,目光扫过苏州天满身伤痕,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苏家最后的余孽,苏渊的后人,苏州天,对吧?”
苏州天五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无形剑意骤然绷紧,锋芒直指对方:“你们布下血祭大阵,抽取婉儿生机,屠戮苏家满门,今日,我来清算所有恩怨。”
“清算?”镇守使仰头低笑,笑声满是嘲讽,“你可知金丹与凝元之间,是天堑鸿沟?我乃金丹三段修为,又借大阵之力增幅,抬手便可碾碎你这副肉身。”
他抬手轻轻一抬,阵台之上万千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数道粗壮血煞洪流凭空凝聚,化作三头丈高的血色兽影,獠牙外露,煞气滔天,嘶吼着朝着苏州天猛扑而来。
“先拿你的血肉,滋养阵基!”
三头血兽同时合围,血爪撕裂空气,爪尖附带腐蚀神魂的凶煞之力,封锁苏州天上下左右所有闪避方位。
苏州天双目骤然凝起,不退反进,体内锻体之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古铜色皮肉再度浮现,筋骨轰鸣震响,直面三头血兽的合击!
嘭!嘭!嘭!
三道沉重碰撞声接连炸开!
血色兽爪狠狠抓在他肩、背、腰三处,锋利的煞气利爪撕开早已负伤的皮肉,更深的血痕瞬间蔓延,黑色煞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钻心剧痛席卷全身,苏州天身躯猛地震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他借三头血兽扑击的力道,身形陡然下沉,双脚蹬地,碎石崩飞,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入三头血兽中央!
“绝意·一线!”
绝境负伤、护妹执念、灭门恨意三重情绪彻底引爆心底剑意,无形锋锐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周身的淡银色剑弧!
唰——
剑光一闪而过,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三头依靠大阵煞气凝聚而成的血兽,身躯同时从中断裂,化作漫天纷飞的血色雾气,被阵台重新吸纳回去。
仅仅一招,破掉三头血兽合围!
镇守使眼底的戏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杀意:“肉身剑意,倒是罕见,可惜,境界之差无法逾越。”
话音未落,他双掌向前平推,金丹三段浑厚无边的血色元力轰然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数十丈宽的巨型血色掌印,裹挟整片林地的凶煞之气,遮天蔽日,朝着苏州天狠狠镇压而下!
掌印所过之处,地面泥土尽数融化焦黑,空气被煞气腐蚀得滋滋作响,这一击若是落实,寻常凝元修士会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苏州天抬头,望着头顶不断放大的血色巨掌,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他清楚,单凭肉身硬撼金丹元力巨掌,必然会被重创,甚至筋骨尽碎。
但他别无选择。
他双脚死死扎根泥土,全身肌肉疯狂贲张,伤口不断渗出血液,《九绝锻体诀》运转到极限,将肉身防御推至顶峰,同时神魂深处的渊寂剑意尽数缠绕双臂,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剑罡屏障。
“给我——碎!”
一声低沉怒吼响彻剑冢废墟,苏州天双臂交叉横挡在头顶,硬生生以血肉之躯,直面金丹巨掌的镇压!
轰隆————!!
震彻山林的巨响炸开,血色巨掌重重砸落,整片废墟剧烈震颤,碎石残碑漫天崩飞,汹涌的血色元力如同海啸般疯狂冲刷苏州天的身躯。
剑罡屏障仅仅支撑三息,便在金丹元力碾压下寸寸碎裂,狂暴的煞气元力疯狂冲击他的肉身,手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浑身伤口再度撕裂,鲜血如同溪流般顺着四肢滴落地面。
苏州天双腿深深陷进泥土半尺,膝盖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气血几乎要彻底崩散,可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身躯没有半分倒伏。
“居然能扛住我七成力道?”镇守使瞳孔骤缩,心中惊涛骇浪,“无元力锻体修士,肉身强横到这种地步,苏渊的血脉果然诡异。”
他不再留手,指尖掐动阵印,阵台之上万千血纹疯狂流转,整片葬骨林的生机之力疯狂汇聚他一身,周身元力气息再度暴涨,直接攀升至金丹三段巅峰!
“既然肉身难杀,那便一点点耗干你的气血,再抓那小丫头献祭!”
镇守使身形踏空,周身环绕数十道血色元力刃片,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无死角朝着苏州天切割穿刺,远程连绵压制,不给他任何近身搏杀的机会,打算依靠元力远程消耗,慢慢磨垮他残破的肉身。
漫天刃影遮蔽天光,锋利的煞气刃片不断落在苏州天身上,每一次切割,都会撕开一道新的伤口,短短片刻,他全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浑身赤红,剧痛几乎要夺走他的意识。
可每当视线扫过不远处枯树根里昏睡的苏婉儿,濒临溃散的意志便会瞬间重新凝实。
不能倒下。
一旦他撑不住,婉儿必死无疑,苏家仇恨永无昭雪之日。
苏州天闭上双眼,强行压下浑身剧痛,摒除所有杂念,将自身心境沉入极致的隐忍死寂。
越是受创,越是绝境,剑意便愈发锋利!
渊寂古剑在识海之中发出清亮剑鸣,一缕远比之前更加凛冽磅礴的剑意自神魂深处冲天而起,不再是单薄一线,而是化作笼罩周身的完整剑域!
绝意·千锋!
全新剑意招式,绝境之中自行领悟诞生!
淡银色剑域以苏州天为中心轰然扩散,漫天袭来的血色元力刃片接触到剑域边缘,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寸寸崩碎消融,无法靠近他半分!
镇守使神色剧变,难以置信地嘶吼:“仅凭心境剑意,便挡下我的金丹刃雨?不可能!”
趁着对方心神震荡的刹那,苏州天不再被动防御,拖着残破流血的身躯,脚下爆冲,无视沿途所有煞气侵蚀,径直朝着阵台顶端的镇守使冲杀而去!
肉身之力、千锋剑意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浸血的深刻脚印。
镇守使仓促间催动周身血色元力,凝聚厚重元力护盾挡在身前,同时抬手凝聚一柄血色长刀,自上而下劈斩,金丹元力灌注刀身,刀光厚重霸道,足以开山裂石!
长刀劈砍而至,苏州天不闪不避,单掌横推,千锋剑意尽数凝于掌心,与血色长刀狠狠碰撞!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炸开,镇守使只觉得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顺着长刀传来,手臂气血震荡,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两步,元力护盾之上布满细密裂纹。
不等他稳住身形,苏州天已然贴身而至,浑身浴血,双目猩红,仅剩纯粹的杀伐冷酷。 一记充斥全部锻体蛮力的重拳,裹挟千锋剑意,狠狠砸在护盾裂纹最深处! 咔嚓! 元力护盾彻底崩碎! 拳头毫无阻碍,重重轰在镇守使胸口! 噗—— 镇守使大口喷出浓稠血色,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血色阵台立柱之上,立柱裂纹蔓延,周身金丹元力瞬间溃散大半。 他撑着立柱艰难起身,胸口骨骼塌陷,看向苏州天的目光满是忌惮与惊惧:“你……你这肉身剑意,已经超出常理!” 苏州天缓步上前,周身血液不断滴落,每一步都踏在血色阵纹之上,目光冰冷锁定对方:“血祭大阵的解法,还有魂殿背后的谋划,全部说出来。” 镇守使惨笑一声,眼底掠过疯狂狠戾:“就算你赢了我又如何?大阵一旦开启,除非毁掉阵眼核心,否则你妹妹的寒毒只会反复复发!殿中主上早已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兄妹二人,终究逃不出魂殿手掌心!” 话音未落,镇守使手掌猛地拍向身下阵台,周身残存金丹元力尽数引爆,想要催动阵纹自爆,同归于尽! “痴心妄想。” 苏州天眸底杀意爆发,身形一瞬抵达对方身前,手掌按住对方头颅,千锋剑意直刺识海,强行锁住对方自爆的元力。 刺骨神魂剧痛瞬间淹没镇守使,他再也撑不住,颤抖着吐露全部隐秘:“阵眼核心是血色莲台,藏在阵台地下密室!魂殿主上想要借血祭之力,破开苏家剑冢深处的先祖剑道本源,炼制无上血剑!你妹妹的特殊体质,是天生的阵眼容器,就算今日压制寒毒,不出半月,依旧会被大阵抽干生机……” 所有真相尽数吐出,苏州天指尖力道骤然收紧。 一声闷响,镇守使彻底失去气息。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望向阵台中央流转妖异红光的血色莲台,识海之中,渊寂剑灵沉声提醒:“小子,毁掉莲台便能暂时终止血祭大阵,但莲台底下藏着苏家先祖留下的剑道封印,一旦暴力摧毁,封印会提前松动,到时候魂殿主力会立刻察觉到剑冢异动。” 苏州天回头看向枯树根处安稳沉睡的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重新覆上冰封杀意。 “先断阵,再护妹,最后斩尽魂殿余孽。” 他抬步踏上血色阵台,满身血污的身影,在漫天血色光柱之下,踏出一往无前的杀伐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