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话别星空
宇宙无垠,深空之中星林闪烁无间。
星光缭绕,一道倩影却是凭空出现,而后端坐在了这虚无之上。
此人挥手,亿万星光凝结,竟是化成了几方茶桌椅凳。而茶桌之上已然有两杯香茗,仙气缭绕。
而后她遥望这星空的一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远处虚空一阵,而后轰然炸裂开来。虚空的碎片与乱流席卷开来,令那沏茶之人眉头一皱,而后又不禁苦笑。
“凃言兄每次出场都是这般......”
“差不多得了,灵皇阁下。”一道慵懒的声音自那破碎的虚空之中传荡开来,“说的好像你头一次见我一样。”
来人浑身暗红黑气缭绕,不见其身其面,只闻其声。
黑气散去,眼前的一幕却令对面的沏茶之人瞪大了眼睛,似眼前所见难为真实。
短袖短裤人字拖,露两脚凶横的腿毛,披头散发胡子拉碴。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此人还扛着一条黑得锃光瓦亮的......板凳?
“你瞅啥?”来人被对面那双大眼瞪的分外不爽,也瞪大了眼睛瞪回去,“没见过帅哥?”
“咳咳!”那沏茶之人也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而后苦笑道:“恕在下失礼,只是无论多少次,凃言兄的视觉冲击力都是小女子望尘莫及的。”
“还万族灵皇呢,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凃言兄,请坐。”那沏茶人,明智的没有接话,而是将一盏香茗打开,香气如有仙韵,令人如心体通透,更是在缭绕之间,隐有鸟鸣花香,亭台楼阁浮现,似若要成一方小世界,将此方空间隔绝开来。
不过来人却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偏了偏头,瞅了瞅那桌凳。而后他一脚踢飞了那星光凳,摆上了自己的凳子,这才安然坐下。
“整的花里胡哨。” “这......”沏茶人甚是无言,只得苦笑作罢,“确实,一方宇宙之中,谁人不知凃言兄和他的板凳,倒是我格局小了。” “那是,宇宙好比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来人咧嘴,笑声传荡开来。“连你丫也吃过我板凳,哈哈。” 那沏茶人倒茶的玉手一僵,俏脸之上飞起一抹绯红。 “往日之事,不提也罢。” “确实,这往日的事啊,不得说,不得说啊......”来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披散着的刘海下,眼神忽地就没了神采。“这次我来,也正好是来道别的。” 沏茶人一顿,放下手中的香茗。 “此话怎讲?” 来人不语,只手端起茶杯,愣愣地看着杯中的星河之水和那一抹红叶。 “我家乡有句老话,叫做落叶归根。”许久,来人叹了口气,却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凃言兄本是风华正茂,与落叶和干?又怎来归根一说?”沏茶人心中大震,疑惑陡生,也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风华正茂?”来人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是自嘲的笑。“我都苟活了三万多年了,风华正茂个什么玩意。” 突如其来的蓝星粗口让沏茶人满头黑线,虽说他早该习惯了。 沏茶人正欲言语,却被来人挥手挡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什么‘寂灭圣战已然结束,你我皆为万族英雄,当受宇宙万族敬仰’之类的。而我还是那句话,差不多得了。” 沏茶人深吸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这句“差不多得了”总是让他很火大。不过想到后者曾用一张嘴破防宇宙万族生灵之后,他也就忽然心平气和了。 “凃言兄所言不虚,我所想说的确实如此。只不过徜徉兄一生到此,三万年间皆行走在暗处,为宇宙大业奔波,如此之人不是英雄?天下谁人能当之?” 来人并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两罐......冰镇啤酒?而后递给了沏茶人一罐。 “喝不喝?我自己酿的。”说着他自己还打开了一罐,直接仰头吨吨吨,“呼啊!还是自己的酒喝起来爽。” 沏茶人沉默着接过那一罐酒水,却并未如同对面那人一般畅饮,而是直接放在了桌上。 对面那人不接话,她也不好逼人太甚。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对方就是不肯接受与自己,宇宙万族之巅,当世灵皇的提议。 两人相对,却忽然都没了言语。 香茗依旧仙气缭绕,鸟语花香之中,隐约可见深空之中那闪烁无间的星林。 “嗝~我说啊,灵皇阁下。”打了个嗝,来人放下酒罐,忽然发问:“英雄一词,当作何解?” “凃言兄还是别挖苦我了,叫我络天便是了。”沏茶人苦笑,只不过见得对面那人少有忽地一脸严肃之色,连言语格式都变了,他也是收起了笑容。 “舍己身为天下之人,皆当为英雄。”络天端起香茗,若有所思。 “无论成败?”凃言右手撑着脑袋,晃着手中的冰啤,笑道。 “英雄之事,怎可论以成败与否?”络天眉头一皱,斟酌之下还是觉得徜徉话里有话。 “怎么不可?”凃言冷笑,“如若不可,天苍星一事,你又当作何解释?” 说罢,凃言将手中的冰啤一饮而尽,而后狠狠地拍在了那星光桌上,周遭的仙气都被震散了许多。 络天看着那桌上被拍成铁饼的啤酒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告诉我,我凃言在天苍星三百多年所做之事,有谁称我为英雄?” “我还是名列宇宙万族的必杀榜单第一位,在这辽阔的宇宙之中活得如同丧家之犬!” 见络天无言,徜徉又拿出一罐冰啤,开罐,畅饮。 “事成,牺牲几何?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只见事成却不见牺牲,只因他们再无法发声。寂灭圣战确实是结束了,万族尊你为当世英雄。但是这宇宙万族的牺牲有多少,你可曾知晓?” “这......小女子不知......” 凃言冷冷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咔嚓”茶盏在手中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散去,茶水顿时浇在了络天的衣裙之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请告诉我,络天阁下,你是否敢对这些被磨灭的生灵自称为英雄?”凃言冷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他一阵失神。 “我......” “你的确是尽了最大努力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保全了一方宇宙的大部分生灵,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他们称你为英雄。但是你又怎知那死去的生灵,在那些活着的生灵的心中地位几何?” 凃言挥手,那周遭缭绕的仙香之气顿时飞速凝聚,化作了一面镜子。 镜中有一人,衣衫褴褛,面朝一面石碑,面色毫无生机。 “你守护了他们的什么?你对他们而言又算哪门子英雄?” 再次挥手,镜中画面再转,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正是灵皇的络天的雕像。雕像栩栩如生,容颜绝世,许多生灵在雕像面前跪拜。而后画面一转,出现一狐族女子,满脸泪痕,神色阴冷地望着那巨大的雕像和那些朝圣的人群,抱紧了怀中包裹。 “你可曾能感受到他们的怨与恨?” 挥手,镜面破碎,化作仙气散去。 “而若是事败......你又能当谁的英雄?” “所以啊,阁下所谓的英雄,我不敢苟同,更不敢以此自称。英雄一词,太过沉重,你我都背负不起。” “我只是诡辩罢了,所谓英雄,在你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安危挺身而出之后,你就已经是英雄了。”话锋一转,凃言忽地就咧嘴大笑,方才的言语神色皆是不见。 “道源神树拿来泡茶,你倒是有心了,只是我一个将死之人,倒也无福消受。”他看了看桌上那杯香茗,笑了笑。 凃言起身,将板凳扛在了肩上。 “慢!”络天正独自失神,却被凃言一句“将死之人”惊醒,赶忙叫住了正欲离去的凃言。“凃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凃言回头,瞅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暗界一战,我的人全都死了,再加上寂灭圣战,我已经拼光了所有。如今我神、形本源皆已崩溃,没多少时日可活,现在我只想回老家种我那一亩三分地。” “给自己挖个坟。”一句话堵死络天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 而后凃言,抄起板凳,对着虚空狠狠地抡了过去。 虚空炸裂,他大步离去。 “可是你走了,暗界就没人能管了!”络天不死心。 “暗界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突发恶疾的人搞出来的自以为是的世界,早该入土了!” “那她该怎么办?” 凃言扛着板凳的身子一顿。 “她跟了你大半辈子了......” “那又如何,鸟儿长大了总是该归林的。”凃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一辈子没什么朋友,我认你这个朋友才来跟你道别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宇宙万族,阳奉阴违,希望你好自为之。” 虚空闭合,徒留络天一人独坐发愣。 良久,她苦笑一声,打开桌上的冰啤,一饮而尽。 “又苦又辣啊这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