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听松诀》是碧青宫所有功法的根基，属木系功法，取山崖青松傲霜凌雪、生生不息之意。

炼至大成，灵力如松柏常青，绵绵不绝，既可滋养己身，也可催生灵植。

当然，那是后话。

今天你们要学的，是这部功法的第一层。

引气入体，冲击关窍。”

柳长老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方，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朗朗：

“天地之间，充满了五行灵气。

金木水火土，各有所属，各有所归。

碧青宫地处青木山脉，木属性灵气最为充沛，适合修炼木系功法。

灵气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你们身边，在每一片树叶里，在每一缕山风中，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壤里。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灵气，而是去感受它，让它主动进入你们的身体。

当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引导它冲击你们周身的关窍。

三百六十处关窍逐一打通，灵气便可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地运转，最终汇聚丹田，开辟气海。”

他将功法第一层的口诀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口诀不长，只有寥寥几十个字，但每个字都拗口艰涩，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柳长老念了三遍，让弟子们跟着背，然后又逐字逐句地讲解了一遍。

口诀之后是一套配合呼吸的引导动作，不复杂，只有坐、卧、立三个姿势，每个姿势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和意念引导。

“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双手叠放于丹田之前。

舌尖轻抵上颚，双目微闭。

吸气时意想天地灵气自头顶百会穴灌入，沿任脉下行至丹田。

呼气时意想体内浊气自脚底涌泉穴排出，呼吸要绵长，意念要轻柔，不可急躁，不可用力。

灵气不是牛马，你硬拽是拽不来的，只能引。”

杨修盘膝坐在蒲团上，按照柳长老的指示调整好姿势。

他闭着眼睛，放慢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丹田位置。

大殿里的法阵似乎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隐约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有一种很细微的波动，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轻轻摇曳。

杨修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慢慢找到了节奏。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渐渐地，外面的声音消失了，陈显粗重的喘息声消失了，柳长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空濛的黑暗之中，和当初在州城感灵碑前的状态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这一次，那些光点来得比上一次更快。

它们起初只是黑暗中几点极淡的绿芒，像是夏夜天边最远的那几颗星子，若有若无地闪烁着。

杨修没有着急，他保持着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意念像水一样柔软，不去追逐那些光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多了，它们从黑暗的深处浮现出来，星星点点，聚散不定，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绿色的光点。木属性的灵气。

他缓缓地吸气，意念引导着那些光点朝自己的身体靠近。

起初它们有些迟疑，在他身体的周围盘旋着，像是一群好奇的萤火虫，不敢靠得太近。

但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平稳，意念越来越柔和专注，那些光点终于放下了戒备，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皮肤，然后一一钻了进去。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一滴清凉的露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冰冷的房间。

又像是一根极其纤细的羽毛从他的经脉中轻轻划过。

那感觉既清凉又温暖，既轻盈又充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是的，生机。

杨修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绿色的灵气。

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渗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经脉中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他很快就感知到了第一处关窍，那是一处位于经脉要冲的无形壁障，像是一扇紧闭的门。

灵气溪流触碰到那扇门的时候，他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硬冲，而是按照口诀里的引导，将后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一层一层地浸润那处关窍。

渐渐地，刺痛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终于，那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灵气溪流欢呼着涌了过去，继续向下一个关窍前进。

一处，两处，三处，他记不清自己究竟冲开了多少处关窍，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中。

意识的深处只有那些绿色的光点，只有那些正在被逐一推开的“门”。

他的丹田里开始汇聚越来越多的灵气，它们在那里缓缓盘旋，渐渐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气旋。

那气旋小得像是一粒刚刚发芽的种子，但它每转动一圈，就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修缓缓睁开眼睛。大殿里的光线比他闭眼时亮了不少，香炉里的香已经燃了大半。

陈显还盘腿坐在旁边，满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跟空气较劲。

苏哲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面色沉静，不知道是不是也已经有了进展。

周顺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口诀。

柳长老依旧站在讲台前，目光在弟子们中间扫过。

他的视线在杨修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杨修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攥了攥拳。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气旋的存在，它还很微弱，微弱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它确实在那里，稳稳地转动着。

周身经脉中隐约有灵气在缓缓流淌，像是刚刚修通了一条水渠，水流还很细，但已经能够流动了。

这只是第一次打坐，他还远没有打通全部三百六十处关窍，气海也还没有开辟完全。

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蜕凡的第一步。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双手叠放在丹田前，调整呼吸，再度沉入那片空濛的黑暗之中。

绿色的光点还在那里等着他，温柔地闪烁，像是无数颗正在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