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四人下了飞舟，跟着人流走进牌坊，找到了册子上标注的“甲字第九讲堂”。

这是一座长方形的石质大殿，外墙由青石砌成，高窗排列整齐，屋顶铺着灰瓦，飞檐的弧度含蓄而克制。

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极大，足以容纳四五百人，但此时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一排排阶梯状的座位从讲台前沿向后方延伸，座位是石制的，表面打磨得光滑，上面铺着薄薄的蒲团。

每排座位之间的过道很宽，丝毫不会觉得拥挤。

杨修选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陈显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苏哲和周顺也跟着落了座。

他环顾四周，大殿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四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前方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线条简洁流畅，黑白分明。

讲台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香炉，炉中燃着一炷清香，袅袅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最让杨修在意的是地面上的那些纹路。

整座大殿的地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隐约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所有人的脚下。

纹路之间隐隐有灵气在流动，那股灵气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在整座大殿中循环往复。

苏哲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灵气汲取法阵，刻在地砖下面。坐在这里听课，法阵会自动汇聚周围的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册子上写的。”

陆陆续续又有弟子走进来，很快整个讲堂就坐满了。

数百个穿着浅青色道袍的少年挤挤挨挨地坐着，却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

片刻之后，讲堂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青色长袍，脚步不快不慢，走上讲台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台下的弟子一眼。

他在矮桌前盘膝坐下，将手中的一柄拂尘搁在桌角，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老者面容清癯，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琉璃珠，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锐利。

他姓柳，台下有人小声说，柳长老，外门传功堂的讲法长老。

柳长老没有说废话，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入正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他的话音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诸位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都是从云国三十万少年中遴选出来的佼佼者。

但佼佼者三个字，出了云国便一文不值。

从今天起，你们只是碧青宫外门一名普通的弟子。

而碧青宫，在这方天地之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传授功法之前，你们需要对这方天地有个基本的认知。”

柳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所在的这方天地，名为天元界。天元界有多大？

以你们现在的脚力，从碧青宫出发，往任何一个方向走上十辈子，也走不到尽头。

这方天地之中，有王朝，有宗门，有世家，有散修，更有数不清的妖兽、灵兽、蛮荒古地和无尽海域。

而修仙之人，所追求的不过八个字。

超脱凡俗，得道长生。”

他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难，从下至上，共分九个大境界。

炼气之前，为蜕凡境。所谓蜕凡，便是引天地灵气入体，以灵气冲刷周身经脉，打通全身三百六十处关窍，最终在丹田中开辟出一片丹田气海。

气海成，则蜕凡毕，方可踏入炼气一重。

这一步，讲的是脱去凡胎，铸就灵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关卡。”

他扫了一眼台下屏息凝神的少年们，继续往下说道：

“蜕凡之后，方入炼气。

炼气分九重，每上一重，体内的灵力便凝练一分。

炼气九重大圆满之后，若有机缘筑基成功，便可脱胎换骨，寿元延长至二百载。

再往上，结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归真，一步一重天。

每跨越一个大境界，寿元与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至于归真之后。”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那是飞升成仙，遨游太虚的境界，不是你们现在该想的。”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少年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中燃起了火苗。

柳长老没有理会台下的情绪波动，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但你们也不要以为入了碧青宫就万事大吉。

蜕凡这一步，你们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三个月之内无法引气入体、开辟气海者，贬为杂役弟子。

六年之内无法突破炼气三重者，同样贬为杂役。

十二年之内无法突破炼气五重者，不得参加内门晋升考核，需外放一方，替宗牧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言辞间的分量丝毫不减：

“被贬为杂役，并非绝路。

杂役弟子若有朝一日突破境界，仍可重新晋升外门。

外出牧民的弟子，在突破后亦可向宗门申请，参与宗门内门考核。

宗门不弃有恒心者，但也不会养混日子的闲人。

修仙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你们在凡间读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

修仙是一刀一枪从天地间抢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杨修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三个月。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蜕凡，不然就得去当杂役。

杂役弟子，他昨天从许平嘴里听过这个词，干的都是洒扫搬运伺候人的活计，修炼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

这压力比他前世高考还大。

柳长老见台下的少年们一个个神色凝重，语气反倒放缓了几分：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

今天，我传授你们碧青宫的基础功法—《青崖听松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