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考核过去已经过去了三日，杨修等这一批合格的宗门种子，考核结束就在择仙司的安排下住进了云京禁军大营。

三日的等待并不算长，但对这两万个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少年来说，每一夜都漫长得像是熬了一整年。

禁军大营的条件倒是不差，一日三餐有伙头军操持，营房虽简陋却干净利落，被褥浆洗得发硬，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只是谁也没有心思享受，所有人都在等，等碧青宫的仙人来接他们，等那个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营中就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角。

两万名少年在禁军校尉的指挥下迅速列队，从四面八方涌向校场，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杨修也跟着走出营帐，抬眼就看到了悬浮在校场上空的庞然大物，呼吸猛地一滞。

一艘飞舟正悬浮在校场上方的天空中。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第一眼看上去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船身长达数百丈，像是一条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巨鲸，通体覆盖着不知名的青色灵木，木纹之间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活物的血脉。

船首高昂，雕成了一只他不认识的异兽头颅，双目嵌着两颗巨大的夜明珠，在晨雾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长翼，如巨鸟的翅膀一般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校场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地扬起。

飞舟底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如人的呼吸一般一明一暗。

整艘船散发出一股无声的威压，压得校场上两万名少年鸦雀无声。

飞舟缓缓降下，从船腹伸出一排宽阔的木质阶梯，稳稳搭在校场的地面上。

阶梯宽得足以让二十个人并排行走，每一级台阶上都泛着淡淡的青光。

择仙司的官员和几位碧青宫的外门弟子站在两侧，指挥着少年们依次登舟。

杨修踏上阶梯，脚底的青光微微一亮，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从脚底透上来。

他没有停留，跟着人流一步步向上走去。

阶梯很长，走了大约一百多级才踏上飞舟的甲板。

甲板宽阔得像一个小广场，站在上面回头看，校场上的营房和旗帜都缩小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待两万人全部登船后，飞舟缓缓收回阶梯。

船首异兽的双目猛地亮起，船身两侧的长翼奋力一振，整艘飞舟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地面，向着天空升去。

脚下的校场、营房、城墙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缩小成了模糊的方块，云京城庞大的轮廓在晨光中迅速后退。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而清冷，风从甲板的边缘掠过来，裹挟着一种高天之上才有的凛冽气息，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乳白色的云气从船舷两侧翻涌而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朝着两边滚滚退去。

紧接着，飞舟又穿过了第二层云海，眼前豁然开朗。

头顶是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深蓝色天空，太阳悬在正前方，光线纯粹而炽烈，金灿灿地洒在甲板上。

脚下的云海像是一床铺到天际尽头的厚厚棉絮，翻滚着，涌动着。

不少少年扒着船舷不肯撒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修靠着船舷，感受着高空的风从指缝间穿过。

飞舟上那些符文散发出的青光在甲板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最猛烈的罡风挡在外面，只放进来一些微凉的气流，吹得人神清气爽。

飞舟一路向东，飞了大约两个时辰。

当飞舟从最后一片云层中穿出的时候，整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是一片横亘在大地上的苍翠山脉，群山连绵起伏，如一条条卧伏的巨龙，蜿蜒着伸向天际尽头。

山势巍峨雄浑，峰峦叠嶂，一重高过一重，最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而在这片山脉的正中央，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山体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古木，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半山腰。

碧青宫，就建在这片连绵的山脉之上。

从山脚开始，一层层的宫阙楼阁沿着山势逐级而上，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地嵌在苍翠的山林之间。

山腰处云霞缭绕，几座大殿的屋顶从云雾中探出来，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碧莹莹的光芒。

山巅之上更有一座巍峨的主殿，殿顶的宝珠散发着柔和的青光，像是一颗镶嵌在山巅的明珠。

沿着山脊，数条石阶蜿蜒而上，将各处的宫殿楼阁串联起来，远远望去如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飘落在翠色的山林间。

瀑布从山腰处的断崖倾泻而下，水雾蒸腾，隐约能看见一道彩虹横跨其间。

偶尔有几道剑光从山间掠过，拖曳着各色流光，在群峰之间穿梭往来。

飞舟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人在喊“天呐”，有人在揉眼睛，有人激动得直拍船舷，还有几个少年干脆呆立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杨修扶着船舷，目光从山脚一路扫到山巅，再从山巅扫回到山脚。

他前世看过无数仙侠小说，也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勾勒过仙家宗门的样子。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艘飞舟上，亲眼看到碧青宫的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些文字里的描写连眼前景象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飞舟缓缓下降，朝着半山腰一处宽阔的石坪靠了过去。

那石坪是专门用来停靠飞舟的，面积大得惊人，平整如镜，边缘立着几根高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符文。

飞舟稳稳地停在了石坪上，阶梯再次展开，少年们在碧青宫外门弟子的引导下依次下船。

踏上碧青宫的土地，杨修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大”。

脚下这座接引台，单是它一个就比云京禁军校场还要大上数倍不止，而它不过是碧青宫无数接引平台中的其中一处平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