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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通过,入仙途

  

接下来的日子,州城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而锅里的饺子,是从云国四面八方涌来的少年们。

  

数日之间,周边府城、县城的官吏押着一队又一队的马车,源源不断地将符合年岁的少年送进州城。

  

杨家的客栈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杨修每次下楼,都能看到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咧着一张嘴,笑得合不拢嘴,两排大牙恨不得全都晒在外头。

  

  

这也难怪他高兴,这群少年的食宿用度全由当地官府承担,银子给得又快又稳。

  

从不拖欠,也不用讨价还价,光是这几天,就抵得上寻常年景大半年的进账。

  

掌柜的天天亲自盯着厨房和客房,生怕伺候不周砸了杨家的招牌。

  

回头见着杨修便连连作揖,嘴里念叨着“托少爷们的福,托少爷们的福”。

  

不过杨修没心思搭理掌柜的生意经,他只知道,这州城里聚的少年越来越多,街头巷尾到处都能看到同龄人的面孔。

  

茶楼里有人在背诵《论语》,城内书店里站满了人。

  

客栈院子里有人悄悄比划拳脚功夫,亦或是绕着院子转圈跑。

  

盖因本次考核,分为文化和素质两个部分,以及相当神秘的灵气感应。

  

暂且按下不表。

  

州府等所辖府城、县城的所有适龄少年全部到齐之后,又等了足足七日。

  

  

这七日里,杨修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客栈房间里,把族学先生教过的那些儒家文章和道家经典重新翻了一遍。

  

他前世好歹念过大学,文言文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的阅读和背诵还是拿得出手的。

  

至于《道德经》和几部常见的道家典籍,他前世也粗略翻过,这辈子又正经念了几年族学,应付一般的考核应该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心里没底的,是那个所谓的“感受灵气”。

  

灵气是什么?他在小说里读过无数遍,可真要自己伸手去感受,鬼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七日之后,考核正式开始。

  

考场设在州府衙门前的大广场上。这片广场平日里是官府操练兵士、举办大典的地方,地势开阔,足以容纳上万人。

  

广场正前方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太师椅,坐着州府的几位大员和一个穿玄色官袍、腰系青色腰牌的中年官员。

  

那择仙司的官员看着面容消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考核分为三轮,一轮一轮地筛人。第一轮考文化,第二轮考体魄,第三轮,才是那最关键的天赋测试。

  

  

第一轮文化考核安排在广场上,数千张矮桌一字排开,少年们席地而坐,场面蔚为壮观。

  

考的倒不是什么高深学问,几道从四书五经,道德经中抽选出来的填空题,都是相当简单的。

  

然后再写一篇简短的自述即可,择仙司的人说得很清楚,这一轮不是选状元,只是筛掉那些大字不识的文盲和心智明显有问题的痴傻之人。

  

仙门收徒,总不能收一个连玉简都看不懂的睁眼瞎。

  

杨修这一轮过得毫无悬念,他规规矩矩地把几道填空题填上,再提笔写了一篇不长不短的自述,字迹端正,条理清楚。

  

负责考核的文书官扫了一眼他的卷子,点了点头,便在他的名册上画了个红圈,放他过了。

  

文化考核刷掉的人倒不多,毕竟云国朝廷发了诏书,各州县在送人之前多少也筛过一遍,真大字不识的本来就没几个。

  

但广场上还是零零星星传来几声嚎啕大哭,有几个被刷下来的少年当场就崩溃了,被衙役半拖半拽地带出了考场。

  

杨修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背影,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修仙这条路,眼泪从来不管用。

  

  

第二轮体魄考核紧挨着文化考核之后进行,隔了三天。

  

说是体魄考核,其实更像是基础的体质筛查。

  

跑步、跳远、举重,一项一项轮着来,每项都有吏员在旁边记录成绩。

  

广场上少年们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倒是杨家的子弟占了些便宜,族里从小就请武师教他们练拳脚功夫,身体素质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强出不少。

  

杨怀瑾跑完一里路面不改色,举重时稳稳当当举起了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引得旁边的吏员多看了他几眼。

  

杨景和跳远时一跃将近两丈,落地时还骚包地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惹得围观的少年们一阵叫好。

  

杨明远看着文弱,但到底也是从小练过基本功的,各项都稳稳当当过了及格线。

  

杨修自己表现中规中矩,不算拔尖,但也绝不拉胯。

  

该跑的跑了,该跳的跳了,该举的举了,每一项都刚好卡在及格线上方。

  

  

他不是不想表现好一点,只是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

  

练武这件事,他这十二年虽然没偷过懒,但也确实没下过死力气,犯不上在这时候逞能。

  

体魄考核又筛掉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那些被刷下来的少年有的蹲在地上闷声不语,有的被衙役拽着胳膊骂骂咧咧地拖走,也有几个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背影倔强得让人心里发酸。

  

但谁都知道,前两轮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分水岭,是第三轮。

  

天赋测试。

  

这一天,广场上重新搭起了一座高台,比之前的更高更阔。

  

台上立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巨碑,高逾一丈,宽有三尺,碑身光洁如镜,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月光凝成了石头。

  

巨碑立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凉了几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碑身上发散出来,让人靠近时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放轻呼吸。

  

择仙司的那个中年官员亲自走到碑前,面朝广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碑名为感灵碑,以灵玉所制,内蕴天地灵气。受试者依次上前,单手抚碑,闭目凝神,静心感受碑中灵气。

  

  

规矩只有一条,不要用力拍,不要乱摸乱按,静心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少年,语气陡然变得冷冽:

  

“六十息之内能感受到灵气者,为合格。

  

三十息之内者,为上等。

  

二十息之内者,为优等。

  

十息之内者。”他微微顿了一下,“天才。”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少年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官员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继续说道:

  

“超过六十息仍感受不到灵气者,淘汰。

  

从此刻开始计时,凡弄虚作假、故意拖延者,直接赶出考场。”

  

  

他说完便退到一旁,两名择仙司的吏员走到碑前,一人手捧名册,一人手持计时用的铜漏,开始依次叫号。

  

第一个被叫上去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高大,满脸的自信。

  

他大步走上高台,按照吏员的指引将右手按在碑面上,闭目凝神。

  

铜漏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台下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

  

十息过去了,二十息过去了,三十息过去了。

  

那少年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慌乱。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嘴唇微微发抖,手指在碑面上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时间到。”吏员面无表情地宣布,“七十二息,淘汰。”

  

那少年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刷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吏员摆了摆手请下了台。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走下台阶时,他一个踉跄就要摔下去,择仙司的那位中年官员抬手一道清气浮出,将他托下高台。

  

自有衙役会将少年抬走。

  

台下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少年们一下子安静了,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块莹白的巨碑。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着,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又一个接一个地下台。

  

大多数人都是在五十息到八十息之间才感受到灵气,脸色或狂喜或沮丧。

  

少数人在三十息之内便感应到了灵气,惹得台下阵阵惊呼。

  

而能够做到二十息以内的人,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轮到杨怀瑾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台,单手抚碑,闭目,不过三十来息的功夫便松开了手。

  

吏员低头看了一眼铜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三十二息,合格。”杨怀瑾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走下台,仿佛只是上去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杨景和随后上台,用了三十五息,合格。

  

杨明远则是二十八息,也进了上等的门槛。

  

三个人下台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终于,吏员叫到了杨修的名字。

  

杨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那块白玉巨碑在近距离看更加震撼,碑身上流转的微光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暗一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碑面上。

  

碑面冰凉,像是摸着一块千年寒玉,凉意从掌心透进去,沿着手臂一路往上蔓延。

  

他闭上眼睛,按照吏员之前的提示,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事情。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掌心的凉意和身后广场上隐约的喧哗。

  

他心里有点慌,但很快就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静下来。

  

  

前世打坐冥想的经验在这一刻意外地派上了用场,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心跳也慢了下来,意识沉入了一片空濛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些光点细如尘埃,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深海里的磷光。

  

它们起初很淡,淡到像是错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光点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黑暗的深处缓缓游动,汇聚成一缕缕极细的丝线,在他的意识边缘若隐若现。

  

他睁开眼睛,松开了手。

  

吏员低头看了看铜漏,语气平淡:“四十息,合格。”

  

天赋测试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结果公布,本轮参加天赋测试的少年约九万人,最终合格者,一万七千人。

  

站在广场上听吏员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杨修心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从最初的三十五万人,筛到现在只剩一万七千人,淘汰率接近九成五。

  

这还只是一个州城。

  

接下来,这一万七千名少年被择仙司统一编队,分批启程,前往云京。

  

从州城到云京,车队又走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杨修和杨怀瑾、杨明远、杨景和四个人始终待在同一辆马车里,路上倒也热闹。

  

杨景和依旧嘴不停歇,把他从商队里听来的各种云京传闻翻来覆去地讲。

  

什么云京的城墙比州城高出三倍、京城里的酒楼有九层高、择仙司的总衙门口蹲着两头石麒麟,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他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抵达云京的那天是个晴好的清晨,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山脊上透出来,将整座云京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里。

  

杨修掀开车帘,远远望见云京的城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杨景和这回没有吹牛。

  

那城墙的高度,真的是州城的三倍不止。

  

  

之后的景象更是超乎想象。

  

云京城之宏伟壮阔,非任何笔墨所能形容其万一。

  

宽阔得如同广场的街道、高耸入云的塔楼、鳞次栉比的宫殿式建筑、街上穿着各式官袍和道袍的行人,一切都让这群从各州各县赶来的少年们目瞪口呆。

  

但杨修没有太多时间去欣赏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风采,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择仙司将各州选送上来的一万七千名少年统一安置在云京城外一处专门辟出来的营地里。

  

而等到云国一京五十六州的少年全部到齐之后,杨修才知道他们这一万七千人只是冰山一角。

  

整个云国,最终汇聚到云京的适龄少年,足足有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从一个庞大的帝国疆域内被筛选出来,而碧青宫只要其中的两万人。

  

淘汰率,接近九成四。

  

最终考核的那一天,营地中央的广场上三十万少年黑压压地站成一片,从高台往下看,怕不是如同蚁群一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队伍的前方筑起了一座高台,台脚四边摆放着四座燃烧的火炬。

  

队伍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前方的骚动才终于传到杨修所在的队列附近。

  

杨修几兄弟所处的位置极好,离高台还算近。

  

他踮起脚尖,越过前面的人头,看到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气。

  

他身上那件青色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腰间挂着一枚碧色的玉牌。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台下的少年们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三十万人的广场上,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是一个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凡人从心底感到敬畏。

  

杨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这就是碧青宫的仙人,真正的仙人。

  

那位仙人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只玉瓶。

  

  

那玉瓶通体青碧,不过巴掌大小,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隐隐有翠色的流光在其中游走。

  

仙人将玉瓶向前轻轻一托,瓶口便涌出了肉眼可见的青碧色灵雾,那是浓郁到了极致的木属性灵气。

  

像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翠色云霞,沿着高台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下方的少年们。

  

考核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残酷,但很高效。

  

所有少年站在灵气笼罩的区域内,仙人释放木属性灵气,看每个人对灵气的吸收效率。

  

在范围时刻内,吸收得多、吸收得快的人留下,吸收得慢、吸收得少的人淘汰。

  

但淘汰也不是就修不了仙,只是说并不适合木属性的功法,择仙司会挑选出这样的少年,对其进行灵气属性定向测试,再推荐给对口的宗门。

  

杨修站在人群里,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浓郁的翠色灵气包裹着他全身,像是泡在一池清凉的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再一次感应到了那些细碎的光点,比州城感灵碑上的更加明亮,更加密集,也更加活跃。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争先恐后地往他的体内钻。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感觉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正在发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台上的仙人已经收起了玉瓶。

  

两名择仙司的官员正在对照着一份名单低声交谈,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的名单被张贴了出来。

  

杨修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不是狂喜,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两万人,他是这两万人当中的一个。

  

碧青宫的考核,他过了。

  

他转过身,在人潮中找到了杨怀瑾、杨景和与杨明远。

  

  

三个人也都在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彼此心照不宣。

  

远处,更多少年的脸上有狂喜的泪水,也有失落的沉默。

  

杨修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位碧青宫的仙人。

  

仙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三十万人的悲欢离合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望向远方,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杨修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

  

仙路已经在自己面前展开了,但能走到多远,就要看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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