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开始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杨修四人这般顺利。
大殿之中,约莫两千名新弟子盘膝而坐,凝神香和聚气香的药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但真正能够顺利引导灵气、开辟气海的,不过半数。
其余的人,有的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起,有的浑身颤抖、牙关紧咬。
灵气的波动在大殿各处激荡冲撞,像是无数条被堵住了去路的溪流,找不到出口便愈发狂暴。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前方第三排的一个少年。
杨修认得他,姓孟,云京人氏,感灵碑测试时排在杨修前面几名,三十五息的成绩算不上拔尖但也不差。
此刻孟姓少年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周身的灵气波动极为剧烈,肉眼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灵气光晕在他体表吞吐不定,像是一团随时要炸开的焰火。
他在强行冲击丹田。
正常的开辟之法,是以三百六十处关窍为引,将灵气如涓涓细流般导入丹田,让气旋自然凝聚、水到渠成。
但这少年显然是急了。
他见旁人接二连三地突破,自己丹田中却始终无法形成气旋,便铤而走险,将所有关窍大开,试图以海量的灵气暴力冲关,硬生生在丹田中撞出一片气海来。
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纤细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像是被撑到了极限的皮囊,随时可能崩裂。
孟姓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角、鼻孔、耳孔同时渗出血丝。
那是经脉受损、血气逆行的征兆。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衣袍,指节捏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那股灵气洪流依旧不管不顾地朝丹田撞去。
“噗!”
一口鲜血喷在面前青灰色的方砖上,触目惊心。
孟姓少年双目圆睁,瞳孔中布满血丝,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周身的灵气彻底失控,从毛孔中疯狂外泄,像是一只被戳破了无数个洞的皮球。
再这样下去,何止是突破失败,经脉尽断都算轻的。
运气不好丹田碎裂,此生便与修行无缘。
就在此时,右首一位外门长老猛然睁眼。
那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形却极为高大。
他出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隔空一指点出,一道柔和的青光便穿透数丈距离,精准地没入孟姓少年的丹田。
青光入体的一瞬间,孟姓少年周身狂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骤然平息下来。
紧接着,那道青光化作一张细密的光网,将他体内乱窜的灵气一丝丝收拢、引导、安抚,最终全部导出体外。
孟姓少年的身子一软,朝旁边歪倒,被那位长老隔空托住,轻轻放平在地面上。
他昏过去了,但命保住了,经脉也保住了。
柳长老睁开双眼,扫了一眼那个被抬到一旁歇息的少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沉声道:
“急功近利,险些自毁前程。”
语气不重,但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一瞬。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灵气波动渐渐平息。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弟子,有的终于找到窍门,丹田中气旋缓缓成型;有的则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垂下了肩膀。
最终,约莫五成的人成功开辟气海。
柳长老从讲台上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大却清晰入耳的语调。
“先恭喜诸位。”
他看向那些成功突破的弟子,微微颔首:
“蜕凡已成,气海初辟,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碧青宫正式的外门弟子。
诸位手中的弟子令牌,已自动存入五十点宗门贡献,可去藏经阁兑换功法,也可去器物阁换取兵刃装备。
怎么花,自己掂量着办。”
此言一出,成功突破的弟子们精神一振。五十贡献点是什么概念?
柳长老第一堂课便讲过,外门弟子每月的基础配发才五点贡献。
这五十点,相当于十个月的积蓄一次性发放。
陈显当即咧嘴笑开了花,周顺的眼睛更是亮得不行,显然已经开始在心里拨算盘了。
柳长老没有理会底下的窃窃私语,目光转向另一侧那些垂头丧气的弟子,语气反而缓和了几分。
“至于未能突破的诸位,也不必过于灰心。
三月未成蜕凡,按规矩贬为杂役,但杂役弟子每月仍有一次旁听传功堂授课的机会,日后若能突破,随时可恢复外门弟子身份。
碧青宫成立以来,不乏从杂役重新杀回内门的先例。
修行之路长得很,一时快慢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恳:
“老夫送你们一句话,修行不是跟旁人比,是跟自己的命比。
今日你比旁人慢了半步,只消不弃不馁,来日未必没有后来居上的机缘,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成功者喜形于色,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兑换什么功法好;失败者默默收拾心情,被杂役弟子领往另一条岔路。
杨修走在自己三位舍友中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那个吐血的孟姓少年正被两个杂役搀扶着往外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修行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吃的。”
陈显拍了拍胸脯,一脸庆幸:“幸好咱们都熬过来了。”
苏哲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修收回目光,感受着丹田中那片米粒大小的淡青色气海缓缓旋转,心中没有太多兴奋,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清醒。
五十点贡献,正式弟子的身份,不过是刚刚迈过门槛。
门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