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已成，如今的他们，可以称得上是炼气修士了。

传功堂的突破仪式一结束，杨修四人便随着人流往外走。

陈显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恨不得一脚跨出三尺远。

他浑身脏污的旧袍子还没换下，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边走边回头冲三人嚷嚷：“炼气修士！听见没有？咱们现在可是炼气修士了！”

“你小点声！”周顺在后面追着喊，“整条山道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陈显满不在乎，一把揽住周顺的肩膀，差点把身形微胖的周顺带了个趔趄。

“老周，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我比你还紧张，你那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我真怕你一口气上不来。”

“去去去！”周顺笑骂着拨开他的胳膊，“你才紫茄子，我那是聚精会神。”

苏哲走在后头，嘴角难得挂着一丝笑意。

他素来话少，但此刻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瘦削的脸上那双格外亮的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欣悦。

杨修走在最后，感受着丹田中那片米粒大小的淡青色气海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将一股温热的气息送往四肢百骸。

身体比之前轻了不止一点半点，脚步落在青石山道上，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每一步都有弹簧在脚底托着。

这种浑身通透、耳聪目明的感觉，让他也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

蜕凡蜕凡，蜕去凡胎，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外门弟子沐浴之所依山而建，引的是山间温泉活水。

四人走进更衣室，陈显三两下就把脏袍子扒了个干净，第一个冲进淋浴间，紧接着里头便传来他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烫烫烫！”

“废话，温泉当然是烫的！”

周顺笑着跟进去，随即也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发出一声舒坦至极的长叹。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响，惹得旁边几个淋浴位上的陌生同门都扭头看过来。

热水从头顶浇下，杨修靠着石墙闭上眼，任由那股温热漫过全身。

积攒了三个月的泥垢和突破时排出的灰黑色杂质被热水一泡，变得松软滑腻，轻轻一搓就往下掉。

他低头看着脚边淌过的灰黑色水流，心想这大概就是蜕凡最直观的证明。

那些浑浊的、沉重的、属于凡人的东西，正一点一点被洗掉。

苏哲洗得最仔细，慢条斯理地搓过每一寸皮肤，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精心打理的东西。

陈显则是最快的那个，稀里哗啦冲了一通，搓得虎虎生风，洗完还拍了拍肚皮，一脸不满：

“怎么洗干净了反倒显瘦了？我这三个月是不是饿瘦了？”

“你那是打铁练出来的腱子肉，跟胖是两码事。”

周顺闭着眼泡在热水里，圆脸被蒸得通红，活像一尊弥勒佛。

四人换上崭新的青色外门弟子长袍，从沐浴所出来时，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清香。

新袍子的布料比入门时发的粗布衣裳细腻得多，质地柔软透气。

袖口和领口绣着碧青宫的云纹标识，腰间系一条墨绿色丝绦，在山风里轻轻飘动。

陈显张开双臂迎着风走了两步，大笑着回头：

“怎么样？像不像个仙人了？”

“像，像极了。”

周顺敷衍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摸出弟子令牌，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先别忙着臭美，我问你们——五十贡献点，怎么花？”

说到正事，四个人在沐浴所门外的石阶上坐下来。

正值午后，阳光从古木枝叶间筛落，洒了一地碎金，山道上有其他新弟子三三两两经过，个个脸上都带着突破后的兴奋劲儿。

陈显一屁股坐下，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拳头：

“还用想？换一门最厉害的攻击法术！叫什么来着？

对，火球术有没有？我爹说过，不管学什么本事，先得把拳头练硬，打架才不吃亏。”

周顺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打铁的，怎么满脑子都是打架？

再说了，咱们练的是木属性功法，你上哪找火球术去？”

“那就木属性的攻击法术嘛！反正要能打的！”

陈显毫不在意，又转头看苏哲，“老苏，你说呢？”

苏哲用袖口慢慢擦着湿头发，想了想说：

“攻击是一方面，防御也得有。

另外我还想找找有没有跟医术相关的法术，丹药治不了的伤，或许术法能治。”

陈显又看杨修：“杨修，你呢？”

杨修靠着一根石柱，正感受着丹田气海运转时那股微妙的温热，闻言收回心神：

“功法肯定要先定下来，法术的话，攻、防、身法，缺一不可。不过……”

他看了周顺一眼，“老周，你刚才笑成那样，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嘿嘿。”周顺等的就是这句。

他往前凑了凑，圆脸上那双小眼睛精光闪烁。

“咱们四个人，一人五十点，单打独斗去兑换，顶多一人换一门凡级中品功法再加一门凡级上品法术，弄不好还不够。

功法选差的，后面再换等于浪费贡献点。

选贵的，法术和兵刃又没钱置办，怎么算都捉襟见肘。”

他伸出四根肉乎乎的手指：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咱们四个的贡献点集中起来用。

功法换同一门，一起练，互相印证着学得快。

法术挑四门不同路数的，控制、攻击、防御、身法各来一样，每个人都学全。

兵刃嘛，按各人习惯挑，但价格统一，不偏不倚。

这样一来，咱们每个人都能配出一整套能用的东西。”

苏哲放下袖子，微微皱眉：

“想法倒是不错，但功法兑换了有禁制，不能互相传阅。这个怎么解决？”

周顺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从怀里利索地掏出那本《外门弟子手册》。

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小字凑到三人面前：“早就摸清楚了，外门弟子可以多人合兑，只需在兑换时向藏经阁执事长老说明情况，由长老统一解除功法禁制就行。

宗门鼓励弟子结伴修行，这规矩从一开始就有，写得明明白白。”

陈显一把握住周顺的手腕，把那段小字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一巴掌拍在周顺背上，拍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老周！你小子行啊！”陈显满脸惊喜，“连这个都提前摸透了？我说你这三个月鬼鬼祟祟老翻那本手册，敢情是在琢磨这个！”

周顺揉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没减：

“那是，咱们杂货铺少东的看家本事，钱得花在刀刃上，花之前得先把刀刃在哪摸清楚。”

杨修接过手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周全。一起练互相有个照应，比一个人闷头瞎练强得多。”

苏哲也点头：“我没意见。”

“那还等什么！”陈显腾地站起来，头发还滴着水就往山下方向大步流星地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三人招手，嗓门大得惊飞了路边树上两只鸟，“走走走！去藏经阁！”

四人乘公共飞舟抵达藏经阁时，陈显第一个跳下飞舟，仰头一看，嘴巴就合不上了。

藏经阁位于外门半山腰偏东侧，由五座飞檐翘角的高大楼阁组成。

每座七八层高，朱红色的木质外墙上整整齐齐开着雕花窗户，远望如五座玲珑宝塔簇拥在一处。

楼阁之间以空中连廊相接，连廊两侧摆满盆栽灵草，山风吹过，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便叮当作响，清脆悠远。

楼阁四周环绕一圈白色高墙，正门是一座三开间的门楼，黑底金字牌匾高悬其上，“藏经阁”三个字笔力雄浑，不知是哪一代掌门的亲笔。

单是一座楼阁的体量，就比州府衙门还大，而这样的楼阁，有五座。

“我的老天。”陈显仰着脖子看得眼都直了。

周顺也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大了。”

走进正门，四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一层大殿的穹顶高达十余丈，穹顶之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排列成二十八星宿的图案。

柔和的光芒如月光泻地，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毫不刺眼。

地面铺着深褐色的灵木地板，踩上去厚实而微有弹性，脚步声被地面吸收，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四面墙壁前立着数十排高及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架，书架的边角包着暗金色的金属护角，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流转微光。

每一排书架上都密密麻麻排列着功法玉简，玉简呈长条形，通体温润，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青白光泽。

粗略一数，仅这一层的玉简便不下万枚。

空气中弥漫着灵木书架特有的淡淡檀香，混着玉简上阵法禁制散发的微弱灵气波动。

二者的混合气息让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股沉静而肃穆的氛围中。

偶有其他弟子在书架间穿行，脚步放得极轻，说话也是凑在耳边低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

大殿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青色光球，光球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符文生灭流转。

石台周围围了一圈新入门的弟子，正仰头看得入神。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执事弟子站在石台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这是藏经阁的索引灵阵，你想找哪一门功法、哪一种法术，把手按在光球上，心中默想需求，灵阵自会指引你去对应的书架和层数。

一楼为凡级中下品，二楼为凡级上品和极少数极品，三楼以上需炼气后期修为或额外消耗贡献点方可进入。”

陈显看得眼热，就想挤上去试试，周顺一把拽住他：

“别急，先把东西挑完再说。”

说着又朝那执事弟子凑过去，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问了问凡级的木属性功法在哪个区域。

那执事弟子倒也和气，抬手朝二楼东侧指了指：

“木属性都在东面第三排到第六排，功法靠里，法术靠外。

你们刚突破的弟子，我建议先看凡级上品，凡级中品虽然便宜但根基不牢，日后转修要费不少功夫。”

周顺道了谢，四人直奔二楼。

二楼比一楼小了一圈，但藏书的质量明显更高。

每一枚玉简前都加了禁制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符文，触之则有微麻的阻力。

玉简旁边的木牌上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功法名称、属性、等级和所需贡献点数。

书架之间每隔几步便摆着一盆灵植，叶片在禁制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绿色，这些灵植能净化空气、安神定魂，还能维持室内灵气浓度的稳定。

此时二楼已有不少新弟子在挑选，四人分散开来，在各排书架间穿梭比较。

陈显性子急，走马观花地扫过去，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拿，不一会就抱了三枚玉简在怀里。

苏哲则沉稳得多，一枚一枚地看木牌上的介绍，偶尔还向旁边站着的执事弟子请教几句。

周顺更精，不光看功法内容和价格，还专门留意木牌右下角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标注的是该功法后续可衔接的中高级功法名称，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杨修独自走进木属性区域的最深处，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过道仅容两人并肩，灵木的香气在这里更加浓郁。

他的手指隔空划过一排排玉简前的禁制光罩，目光逐一扫过木牌上的介绍文字。

这些功法名字取得各有意境，有的古朴有的飘逸，但真正适合打根基的并不多。

他最终在东面第四排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一枚玉简前的木牌上写着：《朝露引》，凡级上品木属性功法，取晨曦草木凝露为意象，灵气温和绵长，不骄不躁，修至大成可引天地草木生机为己用。

根基扎实，后续可衔接多种木属性凡级极品功法。

所需贡献点，四十五点。

杨修把这门功法的介绍反复看了三遍，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个时辰后，四人在二楼角落的一张长桌旁碰头，把各自看中的功法和法术摆出来比较。

经过一番热烈的争论，最终功法敲定了《朝露引》。

法术方面，周顺的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一门控制类法术《千丝缠杀》，以灵气化丝束缚对手，练至大成可同时释放数十道灵丝；一门远程攻击类法术《碧叶七刃》，凝灵气为七片锋刃，可单发可齐射；一门防御法术《青木甲》，引木灵气在体表凝聚一副淡青色甲胄；一门速度移动类法术《一苇渡》，取达摩一苇渡江之意，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四门法术皆为凡级上品，价格在十二到十八贡献点之间浮动。

加上功法的四十五点，总计一百一十贡献点，从四人合计的两百贡献点中扣除后，还剩九十点。

周顺当场就算好了账：

“剩下的钱，明天去器物阁每人挑一柄趁手的兵刃，再去丹阁配一些修炼用的基础丹药，刚好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