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送穿过位面屏障的时候，神斗大陆的淡紫色天空在他头顶展开。

脚下的地面是灰褐色的，硬实，远处有山影起伏。风从侧面吹过来，干燥、微凉，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草木气味。他站了一会儿，让身体适应这个位面的气息，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远处城池的轮廓走去。

他没有停步。虚空之海中走了将近十天，他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过一天。现在脚踩到了实地，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鬼剑异芒在鞘中安静地躺着，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像是长途跋涉后还没有完全歇过来的呼吸。

到青龙城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城门口有行人进出，挑着担的、牵着兽的、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过的，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穿过城门走进主街，在人群中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看了一眼周围。他没有问路，只是站在原地扫了一眼街道的方向和路口，然后拐进了西侧一条稍窄的街。

他不知道林成具体住在哪里，但他知道水姬的别院在青龙城。他沿着街走了一段，目光扫过两侧的门庭和巷口，在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路口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林成。

林成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东西，像是在附近刚买完什么。他看到罗送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罗送先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到了。\"

林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新伤，然后说：\"什么时候到的？\"

\"刚进城门。\"

\"吃过东西没有？\"

\"不饿。\"

林成没有再问。他把手里那壶东西换到左手，侧了一下身：\"跟我走。先找个地方坐下说。\"

罗送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进了水姬别院的侧门。林成带他去了自己住的那间院子，推开门让他进去。院中有一棵老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几块斑驳的亮片。林成把水壶放在桌上坐下，罗送在他对面坐下来。

\"白小依在木神域。\"林成说。

罗送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林成将叶炫的玉简递过去，罗送接过来看了一遍，还了回去。林成又将这几日从炎武那里确认的信息简短地告诉他：秦昊是木主弟子，擎狩是幕后指使，白小依被关在木神域外围地牢。地牢外围有三道禁制，木主亲手布的，寻常手段绕不开。炎武正在整理地牢的地形图，最快还要几天才能拿到。

罗送听完，沉默了片刻：\"能进吗？\"

\"进不了。\"林成说，\"现在去就是踩他们的陷阱。\"

罗送没有反驳。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动树冠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在月光下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过了很久，罗送问：\"她还好吗？\"

\"关在地牢里，应该没有受伤。\"林成说，\"秦昊留着她还有用，不会动她。\"

罗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磨痕，是穿越虚空之海时握着剑柄留下的。他看了一会儿，将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又合上，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院中的空房间。

\"我住哪儿？\"

林成指了一下廊下靠西的那间空房：\"被褥是新的，水心前两天晒过。\"

罗送点了下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走过回廊推开那扇门，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屋内的布置，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将门轻轻关上了。

林成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听着那扇门合拢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去。月光照在桌面上，将石桌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屋。

夜风继续穿过院子，将老树的枝叶吹得微微晃动。廊下的灯没有点亮，整座院落被月光浸透了，安静、浅淡，像是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