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修炼—沉淀
那晚之后林成没有再去找水姬问那股力量的事。她的话他记住了,但没有反复琢磨。水姬说得很清楚:不要刻意去催动它,等修为再上一步再说。他自己也清楚,现在该做的事不是研究那股力量,而是先把修为提上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水心,问她别院里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可以闭关几天。水心想了想,带他去了后廊尽头一间不大的静室。静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和一盏灯,墙边搁着一张矮榻和一张方桌,角落里放着半捆干净的符纸。水心说这里平时没人用,但有通风口,待上几天不会闷。
林成道了谢,关上门,在矮榻上盘膝坐下。
第一天他没有急着练剑。他先调息,把心境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丹田中的神力平缓地流动着,水属性的力量带着一丝微凉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流速均匀,没有阻滞。他运了一周天又一周天,直到呼吸和心跳都完全静下来,才开始回想水姬之前教他的那段口诀。
那段口诀他背得很熟了,但一直没有真正用在剑法里。现在他坐在静室中,没有剑,只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试着把口诀里的意象一点一点放进去。水劲从丹田流出,顺着肩膀、上臂、手腕、指尖,在没有剑的情况下凝成一层极薄的水膜覆在指腹上。他睁开眼看了看,指腹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沾了水又没全湿。
第二天,他开始练剑。静室中空间不大,不能全力挥洒,他借着有限的空地反复练习那几式核心动作。一遍不行再来一遍,直到身体记住那个发力的感觉,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水劲凝聚在剑尖上,像一层极薄的壳,不散也不凝成水滴。他试了七八遍才稳住这种状态,收剑时额头出了薄汗。
第三天,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动了一下。很轻,像一粒种子在泥土里翻身,又安静下来。他停下来感知了片刻,没有刻意去催动它,只默默记住了这个瞬间,然后继续练剑。
第四天、第五天,他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水姬的口诀和剑法融合得越来越顺畅,他感觉到自己对水劲的掌控比以前更加细致了。剑尖凝聚的水膜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稳地覆在剑身上,像一层流动的壳。他试着将剑尖刺向墙角那盏灯,水膜在距离灯焰三寸时自行散开,没有吹灭灯火也没有溅出水滴。
他收剑站定,感觉到自己离神级中期只差一道薄薄的界限。那道界限他能看见,但暂时还跨不过去。
修炼间隙他偶尔会停下来,靠着矮榻闭上眼休息一会儿。静室中很安静,灯焰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墙壁间轻微回荡。他在这种安静中会想起一些平时不会刻意去想的事情。
他想起胡灵儿。她的脸在记忆里总是停在那一天的傍晚,夕阳把她银白色的发尾染成淡金色。她笑着跟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剑”,然后撞在他的剑尖上。他没有来得及收手,也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后来他知道了原因,但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停在仙域巅峰,也不想让她走那条路。她留给他的那股力量现在还在他体内,安静地蛰伏着,像一颗还没有醒的种子。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它醒了之后会变成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东西。
他也想起苏娜。神魔洞天的月湖,银白色的草丛,暗红色的月光。她站在湖边问他“如果我离开这里,去人类的世界,你会保护我吗”,他说“会”。他当时是真心的,但后来他离开了神魔洞天,而她留在了那里。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海瑟斯有没有为难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那天晚上帮他逃走。
还有罗送。炎武说他进了虚空之海,正在往这边赶。他一个人,受了伤刚突破,没有帮手。林成闭上眼的时候偶尔会想到罗送在虚空中的样子——黑衣黑剑,面无表情,飞行的动作稳而快,不回头看任何东西。
第六天傍晚,他练完最后一趟剑,正在收拾静室中的东西,门缝下忽然滑进来一封短笺。没有署名,没有标记,纸质寻常。他放下剑走过去捡起来拆开,里面只有几行字,笔迹陌生,简洁利落:
“白小依三日后将从木神域外围地牢转移至主殿地牢。禁制加强,届时再无出手机会。西南侧门可入,守备空虚。过时不候。”
林成握着短笺站在静室中央,灯焰在桌面上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短笺,在桌边坐下来。
“三日后”“西南侧门”“守备空虚”——每一项都精准地踩在他最着急的点上。白小依要被转移,转移之后更难救,现在有侧门可以进,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但他没有起身。
他把短笺放在桌上看了第三遍,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
炎武说过,木主不会亲自做这种事。那这封信就是秦昊或擎狩写的。他们抓了白小依,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他自己走进去。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对方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从他走出水姬别院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如果这封信是假的,那它假得正好卡在他最焦虑的那个点上,让他不敢赌。 林成睁开眼,将短笺折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来,没有收拾东西,也没有再练剑。他推开门走出静室,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青水河的水汽和远处草木的气息。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的轮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叶片边缘被月光镀了一层淡银色的亮边。 三天太急了。他不确定罗送到没到,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修为能不能闯过地牢外围的禁制。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在引他入局,他一个人走进去,白小依救不出来,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林成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静室。他将短笺收进储物戒指最里层,和叶炫的玉简放在一起,然后重新拿起剑,在静室中央站定。他闭了一会儿眼,睁开,摆开了起手式。 他不想在青龙城干等罗送来。但如果罗送还没有到,他至少可以在到的这段时间里把自己的状态练到最好。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将灯焰吹得偏了偏。他没有去管,继续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