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个秘密，纯属偶然。

那是林成来到神魔洞天的第二个月末。按照海瑟斯的承诺，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人类世界。

那天晚上，林成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思念故乡，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苏娜的感情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让他不安——他不想把苏娜当成胡灵儿的替身，但每当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为他献出生命的女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成坐起身，决定出去走走。

神魔洞天的夜晚很安静。暗红色的月亮挂在天空，将宫殿的黑色石墙染成了暗红色。林成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心中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宫殿深处。

这里他从来没来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古老的魔族图腾，有张牙舞爪的黑龙，有三头六臂的魔神，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诡异生物。墙壁上的晶石比别处少，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林成正要转身回去，却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

声音是从一扇半掩的石门后传来的。林成本不想偷听，但当他听到“林成”两个字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悄悄靠近石门，从门缝中往里看。

门后是一间密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密室中没有家具，只有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将室内照得幽暗而诡异。

密室中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海瑟斯，大魔神，苏娜的父亲。

另一个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苍老，双眼深陷，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神级巅峰，甚至可能是半步神王。

“大魔神大人，那个叫林成的人类已经在神魔洞天待了两个月了。”黑袍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海瑟斯背着手，站在密室的中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处置？为什么要处置他？”

“他是人类。”黑袍老者说，“人类不可信。他留在神魔洞天，迟早是个隐患。”

海瑟斯笑了，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

“隐患？一个神级初期的人类，在神魔洞天连半神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能有什么隐患？”

黑袍老者皱眉：“那您为什么留着他？还让他做小姐的家庭教师？”

海瑟斯转过身，看着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苏娜喜欢他。”

黑袍老者一愣。

“小姐喜欢那个人类？”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小姐从小对人类恨之入骨，怎么会……”

“你不了解我女儿。”海瑟斯打断他，“苏娜从小就没有朋友。在神魔洞天，所有人都怕她、哄她、顺着她，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那个林成不一样。他不怕苏娜，不哄她，不顺着她，甚至会反驳她、批评她。这种新鲜感，让苏娜对他产生了兴趣。”

黑袍老者沉默了。

海瑟斯继续说：“而且，那个林成确实有几分本事。苏娜跟着他学了一个多月，剑法进步了，脾气也收敛了，连对侍女的态度都好了很多。这些变化，你都看在眼里。”

“可他是人类。”黑袍老者固执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海瑟斯冷笑一声：“人类？你知道苏娜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黑袍老者的脸色变了。

“是被人类杀死的。”海瑟斯说，“苏娜从小就恨人类，恨不得把所有人族都杀光。但那个林成，让她对人类的看法改变了。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黑袍老者低下头，不再说话。

海瑟斯走到密室的一角，取出一只黑色的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海瑟斯问。

黑袍老者摇头。

海瑟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叫‘欲之神奴丹’。”海瑟斯说，“是我花了三百年时间炼制而成的。服下此丹的人，会丧失自我意志，变成一具唯命是从的傀儡。他的修为、他的记忆、他的剑法，都会保留，但他不会反抗，不会质疑，不会背叛。他将永远忠诚于丹药中封印的主人之血。”

黑袍老者的眼睛亮了。

“您想把这颗丹药给那个林成吃？”

海瑟斯点头：“苏娜喜欢他，但他是人类，不可能永远留在神魔洞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他把丹药放回盒子，盖上盖子，转身看向黑袍老者。

“三个月期满后，我会以送行为借口，设宴款待林成。宴会当天，你负责把丹药下在他的酒里。”

黑袍老者躬身：“遵命。”

海瑟斯摆摆手：“退下吧。”

黑袍老者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林成连忙闪身，躲到走廊的拐角处。黑袍老者从他藏身的地方经过，没有发现他。

等黑袍老者的脚步声远去，林成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双手在颤抖。

欲之神奴丹。

丧失自我意志，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永远忠诚于丹药中封印的主人之血。

海瑟斯要把这颗丹药给他吃？

林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起三个月前，海瑟斯在大殿上对他说的话——“三个月期满，一定放你离开。并且，我会给你一笔报酬，算是感谢你救我女儿。”

放他离开？给他报酬？

全是谎言。

海瑟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留他三个月，让苏娜对他产生好感，然后把他变成傀儡，永远留在苏娜身边。

“好一个魔头。”林成咬牙，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要离开这里。

现在就走。

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神魔洞天的出口被禁制封锁，不到大会结束无法打开。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使禁制打开，也无法在魔族卫士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他需要帮助。

而整个神魔洞天，唯一可能帮助他的人，只有苏娜。

林成站在走廊中，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娜会帮他吗？

她是海瑟斯的女儿，是魔族公主。她会为了一个认识才两个月的人类，背叛自己的父亲吗？

林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试试，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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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成照常去苏娜的院子教她练剑。

苏娜正在练剑，看到林成来了，停下来擦了擦汗。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她看着林成，“没睡好？”

林成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提昨晚偷听到的事。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苏娜放下剑，走到他面前，“你今天的眼神不对。”

林成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胡灵儿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娜，”他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苏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成摇摇头，“随便问问。”

苏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成心中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

“知道什么？”

苏娜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练剑。

林成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越发沉重。

苏娜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帮他？

林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如果等海瑟斯先动手，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