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大夏只剩九座城,我修复第一尊神

第24章 谁愿出城

  

“谁愿意去旧关道,自己签。”

  

  

韩拓在坡地上架起一块破门板当桌子,把账册摊开,磨了墨,提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自愿赴旧关道拔钉名册》,下面紧接着列清了所有风险:途中遇黑壳虫群、迷路、被外神路引卡关、无城门神护持,生死自负;中途可随时退出,退出者不受任何追责;事成之后,所救田地优先补留种粮,伤亡者家眷由两城签名农户共养。他写完把笔往砚台上一放,第一个在最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程野第二个签,赵栓第三个,陆绮第四个。

  

四个人签完,门板周围站了七八十号人,鸦雀无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颈发疼,没人往前迈,也没人走。

  

张婶攥着烧火棍,嘴唇动了好几次,看了看坡下城门口帮着搬守城石头的儿子,咬牙往前迈了一步:“我去。第五城的人要是都遭了灾,虫迟早得爬过来。我在家烧过火,虫怕火。”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封严的陶罐:“公共炉留样的无印火种,我也带上。”说完便在名册上按了个黑手印,站在门板旁边。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王伯磕了磕烟袋:“我去。我种了四十年地,旧关道年轻时走过,能当向导。”他接过笔,手有点抖,但名字签得周周正正。

  

那个流民老头把孙女托付给旁边的邻居,颤巍巍走过来:“我也去。我挑了一辈子粪,走得动,能扛东西。第五城要是遭了灾,我们这些逃过来的人,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嫂把小石头塞到邻居怀里,摸了摸儿子的头:“娘去去就回,给你守着能发芽的种。”她走到门板前,也按了个手印。小石头在后面喊“娘”,她没回头,肩膀抖了抖,还是站住了。

  

有人报名,也有人往后缩。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脸憋得通红,对着韩拓拱了拱手:“韩账房,对不住,我家婆娘刚生了娃,娃还没满月,我不能去。”韩拓点点头,在拒绝者的册子上记了一笔,什么也没说,旁边也没人骂他。那汉子红着眼,回家扛了半袋自己攒的糠过来,放在物资堆旁边,低着头走了。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刚拿起笔,他娘从后面冲上来把笔夺了,哭着把他拉走,没人拦,也没人说半句闲话。

  

差役早就派人回衙门报信了,城守带着几个幕僚赶过来的时候,门板上已经签了十七个名字,有农户、有炉工、有流民,也有以个人名义签下名字的守门校尉韩拓;除他之外,没有在职兵丁,也没有吃公粮的吏目是受军令点来的。城守看着那本名册,脸色沉得像水:“胡闹!旧关道早就封了,外神的路引卡着关,虫群在道上飞,你们这几十个百姓去,不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赵栓瓮声瓮气地说,“我家就在第五城东南片,我娘我妹子都在虫口里,我不能等着虫把她们啃完了再去。我们不是去打仗,就去拔个钉子,拔完就回来。”

  

  

城守还想说什么,沈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走到破门板前,对着城守拱手:“我还在停职,没有公权,也调不动一兵一卒。这次不是公派,是名册上的人自愿去的。我以个人名义主责:拔钉成了,功劳归两城百姓;拔不成,罪责算在我头上。我只求一张临时跨城调查文书,不调用公粮、公材和兵马。”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城守盯着他看了半天:“你知道你担的是什么责吗?要是折了人,要是虫冲进来,你就是九城的罪人,连你修神像的资格都保不住,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地是我修错的,种是我让人试的。收田奴印被挡回后,灾债顺旧契转去了第五城,我不担谁担。”

  

城守沉默了很久,转身跟旁边的幕僚低声商量了几句,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临时通行文书,提笔写了“沈砚主责,临时赴旧关道查勘地契;随行者仅限附册十七人,即刻往返,逾期不归按逃籍论”,盖了城守的印,“啪”地拍在门板上:“就这一次。只有这一队附册人的调查许可,没有额外兵马,没有公粮,没有公材,出了城门,秦琼将军护不了你们,官仓也不会给你们半粒粮。你要是死在道上,衙门不会给你收尸;要是把灾引回来,你就是千古罪人。”

  

沈砚把那张文书折好,塞进怀里,对着城守行了个礼:“多谢。”

  

很快,旧关道第五城方向的荒路上也走来一队人,领头的是个黑脸的老农夫,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后面跟着二十多个人,有扛锄头的,有举着火把的,有背着药篓的,每个人胳膊上都系着一根黑布带,那是第五城遭灾农户的标记。老农夫走到地界边,隔着关道的残碑对着这边喊:“我们是第五城东南片的农户!听说你们要去拔关道上那个鬼钉子,我们也签了名册!虫在啃我们的苗,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来救!我们这边路熟,你们从那头凿,我们从这头挖,咱们两头对着来!”

  

赵栓眼睛一亮,对着那边喊:“李伯!我娘和我妹子还好吗?”

  

“都好!都在地里抓虫呢!”老农夫举了举手里的锄头,“娃你放心,你娘说了,等着你回来一起种无印种!”

  

两边的人隔着残碑,互相举了举手里的家伙事儿,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那么隔着关道站定了。沈砚数了数两边的名册:第九城这边连他在内十八个人,第五城那边二十三个人,一共四十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没有一个是被官令逼着来的,没有一个是为了赏钱来的,都知道道上有虫,知道可能回不来,知道中途随时能走,还是把名字签上了,把手印按上了。

  

韩拓把两本名册都仔细折好,一份交给城守留档,一份揣进怀里,又清点物资:半袋糠、十几把锄头、五盏油灯、几捆干柴、张婶那罐无印火种、程野的工具包、沈砚的拆印凿,还有第五城带来的几筐草木灰。没有刀枪,没有盔甲,最锋利的家伙就是沈砚手里那把小拆印凿。

  

  

秦琼守着的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门神的虚影在城门洞子里站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金锏往地上顿了顿,他守得住这道门,守得住回来的人的边界,但道上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沈砚第一个侧身出了城门,脚踩在旧关道的荒草上,草叶上沾着黑壳虫爬过的黏腻痕迹,风里有虫群飞过的嗡嗡声,远处第五城的田地方向,还能看见被虫啃过的青苗发黑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里面,林嫂家的坡地上,那株无印新芽在太阳底下亮得发绿,被没出城的农户们围着,像一点不会灭的火。

  

他转过身,握着拆印凿,带着那十七个自愿跟来的普通人,踩着荒草,刚走出三步。

  

第五城方向的二十三个人,也举着锄头,从另一头往分界碑的方向走。

  

号角和战鼓都没响,耳边只剩风吹荒草和远处虫群振翅的声音。

  

关道中间那枚埋了十二年的地契钉,还在地下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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