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重归死寂,只剩下空调持续的低鸣。
陈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外面,陆砚依旧不敢立刻放松。他站在原地,耳朵贴向门缝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没有折返的动静,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对方没有强抢,绝不代表就此放过。
那一句“人要认清自己的筹码”,字字都带着警告。
陆砚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冰冷记录着库房内发生的一切。想要把玄纬简正大光明带出去,根本不可能。博物馆的文物出入有严格流程,每一件残片都有登记,库房的监控录像会定期备份核查。
那片混在废弃残片里的玄纬简,现在看似安全,实则是坐在火山口。
陈默既然能够看穿自己已经踏入淬劲段,说明他修为远高于自己,多半已经达到通脉甚至先天。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再来,甚至可以动用博物馆内部的权限,找个理由拆开全部废弃残片逐一查验。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陆砚走到工作台边,指尖隔着宣纸碰了碰里面的玄纬简。一缕微弱温热传过来,简牍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那一丝暖流轻轻颤动。
他低头看向桌面,脑子里飞快梳理现状。
第一,不能现在就动手取走玄纬简。监控之下,任何翻动、调换残片的动作,都会被完整记录。一旦事后调阅录像,自己百口莫辩。
第二,今晚不能离开之后再折返。博物馆外围安保严密,夜间闭馆之后,所有出入口全部锁死,还有巡逻安保,私自潜入等同于盗窃文物,风险极大。
第三,那陈默大概率会安排人在外监视,甚至有可能就在博物馆大楼的某个角落盯着库房出口。只要自己带着可疑物品出去,立刻就会被盯上。
陆砚坐到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工作台台面。
他学古籍训诂,常年和各类出土简牍打交道,很清楚博物馆废弃残片的处理流程。筛选之后没有研究价值的碎竹残片,会统一装进密封的收纳纸箱,贴上废弃文物标签,堆放在地下库房最内侧的临时储物隔间,等攒够一批,再统一做无害化封存归档。
今晚值班结束,他就需要把这批筛选完毕的残片全部装箱。
机会,就在装箱这个环节。
不能直接拿在身上,不能塞口袋。一旦安检扫描,玄纬简材质特殊,很容易就会被识别出来。
陆砚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堆用来包裹文物的普通牛皮纸、还有自己随身带来的旧笔记本上。笔记本外壳厚实,内里有夹层,是他平时记录考据笔记用的。
一个计划,在心底慢慢成型。
他强压心中焦躁,重新拿起毛刷,继续做残片整理工作。表面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分类、编号、简单记录残片特征,一举一动全部落在监控镜头之下,看不出半分异常。
体内那一缕淬劲段的暖流缓缓流转,这点微薄的力量,连搬起重物都做不到,仅仅只能让他心神安定,感官稍微敏锐一点。
弃宇宙的境界,炼精化气四阶:淬劲、锻骨、通脉、先天。
自己仅仅只是淬劲起步,连强身健体都尚且勉强,面对陈默这种人物,如同蝼蚁面对猛虎。
机缘来得猝不及防,可实力完全跟不上。
陆砚心中叹息,书上那些得到宝物就一路横扫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现实之中,一件重宝落在弱者手里,带来的往往不是机缘,而是灭顶之灾。三分真七分假,传奇故事只写风光,不会写背后的尸骨。
大概四十多分钟过去,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周主任回来了,推门走进库房,脸上已经没有方才接电话时的凝重。
“小陆,还没弄完?”周主任扫了一眼工作台,“陈先生已经离开了,他说这批简牍暂时不需要进一步调阅,后续如果有需要,再联系我们。”
陆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差不多整理完毕,我准备把废弃残片装箱,有用的拓片我已经整理归档。”
“行,辛苦你了,弄完就可以下班。”周主任随口叮嘱两句,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
陆砚看着他离去,知道陈默真的走了,但监视大概率不会撤掉。
他不再耽搁,按照正常流程,将无用碎残片一一收拢,装进大号纸质收纳箱。摄像头下,他动作规矩,把那包裹着宣纸的玄纬简也一并丢进纸箱一堆残片之中。
做完这一步,他抱着纸箱走向库房最内侧的临时储物隔间。
隔间角落光线偏暗,是监控的边角盲区,并非完全看不见,只是镜头角度受限,看不清手掌细微动作。
陆砚快速环顾四周,确认隔间之外没有人。
他蹲下身,借着高大纸箱的遮挡,飞快拆开那一层宣纸。暗青色的玄纬简出现在掌心,冰凉之中带着一丝暖意。他迅速掏出自己那本厚壳旧笔记本,拆开笔记本内侧不起眼的衬纸夹层,将玄纬简小心翼翼塞进去,再把衬纸复原。
整个过程短短十几秒。
做完,他把空下来的宣纸揉碎,混在一大堆真正的废弃竹屑残片里面,彻底销毁痕迹。
纸箱照旧封好,贴上废弃文物标签,原样摆放在储物隔间。
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陆砚把笔记本放回自己的双肩包,拉上拉链。
直到此刻,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危机感依旧萦绕不散。东西已经到手,可危险才刚刚开始。陈默已经认出他这个人,只要他走出博物馆大门,就有可能落入对方的视线之中。
他收拾好工作台,关闭库房多余的灯光,背上双肩包,向着地下库房出口走去。
走到通往地上的安全通道门口,脚步顿住。 透过楼道的玻璃窗,能够看见博物馆正门广场。广场边缘的树荫之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隐约有一道目光,正望向库房出口的方向。 果然,人还在。 陈默没有亲自留下,但是安排了人手守在这里,守着库房出来的每一个人。 只要自己从正门出去,必然会被盯上。 陆砚站在阴影之中,眉头紧锁。 正门不能走。 博物馆地下库房,还有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应急消防通道,通往后方老文物楼的后院。那道门平时上锁,但是库房值班人员的钥匙串上,恰好有这一把钥匙。 只是那条通道,不知道有没有被监视。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