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中年人的目光落过来的一瞬间,陆砚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心底飞速转过无数念头。
对方是怎么知道玄纬简的?是早就盯上这批汉墓出土文物,还是方才简牍异动,泄露了什么气息被他捕捉到?
陆砚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微微直起身,手上顺势把那包混着玄纬简的残片,往工作台边角推了推,淡淡开口:“周主任,陈先生。这批方士简大多炭化损毁严重,有效文字留存极少,我正在做残片归类。”
他记住了周主任进门时的称呼,这位灰衫男人姓陈。
陈默,就是这个灰衫中年的名字。
周主任脸上带着职场式的客气笑容,扫了一眼工作台,语气随和:“小陆,陈默先生是上面请来的民俗古物顾问,对秦汉方士遗存很有研究,特意过来看看这批竹简,你配合一下。”
话说得客气,可陆砚听得明白,所谓顾问,权限远不止民俗研究这么简单。
陈默缓步走到工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一叠叠拓片与残简。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陆砚却有一种被猛兽盯住的不适感。
这人身上,有一种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场。
不是什么气势外放的威压,而是见过太多生死利弊之后沉淀下来的漠然,就好像工作台前的陆砚,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掂量利弊的物件。
“听说出土的时候,有一枚质地特殊的简牍,混在炭化竹简里面。”陈默开口,声音不高,目光直直看向陆砚,“陆同学整理的时候,有没有见过?”
来了。
陆砚心中一凛,面上依旧维持实习生该有的疑惑神色,皱了皱眉,伸手扒拉两下桌上的残竹碎片。
“质地特殊?这批墓坑渗水太厉害,几乎全部炭化。大部分残片外表看着都差不多,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陆砚语气自然,“要不陈先生您亲自过目,我这边只是初步筛选,眼力有限,说不定漏掉了。”
他没有硬着头皮否认,直接把选择权交还给对方。
越是拼命遮掩,反而越容易引人怀疑。
陈默深深看了陆砚一眼,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陆砚心神绷紧,体内那一缕淬劲段的微弱暖流悄然流转,让他纷乱的心绪稳住几分。玄纬简藏在角落那包废弃残片之中,外面裹着博物馆专用宣纸,从外表看,和一堆等待封存丢弃的碎竹片毫无区别。
只要对方不拆开那包,就很难发现。
陈默没有立刻动手翻找那一堆残片,而是伸手拿起桌上一张拓片,上面抄录着汉代方士的吐纳残句。
“‘吸星芒,纳地脉,身化清光,遨游八荒’。”陈默低声念出上面的文字,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后世很多人把这些当成修仙秘典,其实大半都是方士臆想。三分真,七分假,寥寥几句真实的吐纳法门,被无数虚妄的幻想裹在里面。”
这话,正好戳中陆砚心中所想。 可陆砚不敢轻易接话,只是附和:“古籍确实如此,很难分辨虚实。” “但有些东西,并非全是编造。”陈默话锋一转,放下拓片,目光再次扫过工作台,“蓝星灵气正在复苏,很多被掩埋的旧物,会重新显现力量。以前视作神话传说的,现在未必就是假的。” 一旁的周主任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民俗专家的独到见解,在一旁点头陪笑。 陆砚的心沉得更重。 这人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灵气复苏,知道上古遗存会觉醒,甚至清楚玄纬简的存在。 陈默的手指,缓缓伸向工作台边角那包宣纸包裹的废弃残片。 陆砚呼吸几乎停滞,手心悄悄冒出冷汗。一旦对方拆开,玄纬简立刻就会暴露。以这人的目的性,东西到手,自己这个实习生会是什么下场,根本无法预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主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响了起来。 周主任连忙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号码,神色一变,对着两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馆里紧急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说完快步走出库房,关上了大门。 库房之内,只剩下陆砚和陈默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默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有继续去触碰那包残片。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砚身上,缓缓说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陆砚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对方。 “我知道你已经接触到那件东西。”陈默语气平淡,“那东西不是凡物,以你现在淬劲段的微薄修为,根本守不住。留在你的手上,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交出来,我可以给你补偿,功法、资源,甚至庇护,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直接摊牌了。 陆砚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已经看穿自己引气成功,连自己如今的境界都一眼看透。继续伪装普通实习生已经没有意义。 “陈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砚依旧没有松口,“我只是一个历史系的学生。” “嘴硬没有用处。”陈默微微摇头,“灵气复苏,旧时代的遗迹一个个出世。各大宗门、隐秘组织、资本财团都已经动起来。你一个没有根基的普通人,握着一件上古重宝,就像孩童抱着黄金行走于闹市。今天是我来找你,明天,就会是别的更狠的人。” 他说的是实话。 陆砚心里清楚,这番话并非恐吓。玄纬简的秘密一旦泄露,自己这个没有背景的大学生,顷刻间就会被撕碎。 可把玄纬简交出去,更是与虎谋皮。看这人的行事,拿到东西之后,自己大概率没有好下场。 陈默见陆砚沉默,继续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必现在答复。但记住,秘密守不了多久。博物馆这个地方,看着安全,实则各方眼睛都盯着。”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看那包残片,转身朝着库房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侧过头留下一句。 “陆砚,人要认清自己的筹码。不要被一时的机缘冲昏头脑。”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库房大门关上,偌大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陆砚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刚刚那短短片刻,几乎游走在生死边缘。 危机并没有解除。 陈默没有动手抢夺,不是心存善意,只是还在权衡。他暂时离开,必然会留下手段监视这里。 玄纬简继续留在博物馆库房,迟早会被找到。 必须想办法,把东西带出去。 陆砚看向墙角闪烁红点的监控摄像头,眉头紧紧皱起。怎么避开监控,将玄纬简安然带出博物馆,成了摆在眼前的第一道难题。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