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再大，也得有命打开。

谢昭刚生出这个念头，五脏缝尸煞已经扑到面前。

它的动作远比寻常尸体灵活，右臂横扫，带起一股扑面的腐臭。谢昭俯身避开，身后的木桌被一掌拍中，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

飞溅的木屑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谢昭没有后退，桃木剑顺势刺向尸煞腋下。

噗。

剑尖入肉半寸。

没有文字出现。

谢昭手腕一抖，剑锋沿着腋下缝线横切。尸煞感受不到疼痛，反手抓向剑身，谢昭赶在五根乌黑手指合拢前抽剑离开。

第二剑，第三剑。

依旧没有触发盗取。

看来除了第一次攻击，往后并不是每剑都能得手。

谢昭并不失望。

只要还能触发，十剑不行便刺二十剑。青羊十三刺没什么威力，恰好是他练得最熟、出手最快的剑法。

前提是先撑过这东西的攻击。

尸煞迈过破碎木桌，胸腹间的五处缝合同时鼓起。黑线在皮下游走，最后全部汇聚到右臂。

它的胳膊骤然膨胀一圈。

谢昭眼皮微跳，立即横剑格挡。

砰！

桃木剑重重撞在胸口。

谢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几块墙皮簌簌掉落，胸腔像被石碾压过，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尸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青黑色双脚踩过满地木屑，再次扑来。

谢昭强行咽下喉头腥甜，脚尖挑起半张破桌。桌面翻滚着撞向尸煞膝盖，尸煞一脚将它踹得粉碎，脚步却也停了一瞬。

就是现在。

谢昭贴地前冲，手中桃木剑接连刺出。

一刺膝弯。

二刺小腹。

三刺肋下。

桃木剑与尸皮碰撞，发出敲打湿牛皮般的闷响。

第四刺落下时，灰白文字终于再次浮现。

【普通攻击命中。】

【盗取：尸力一分。】

一股蛮横力量凭空灌进谢昭右臂。

它与活人的气血不同，冰冷、沉重，带着一股死物才有的僵硬感。若是直接流入经脉，整条右臂恐怕都要坏死。

脑海中的盗天命盘轻轻一转，将那一分尸力过滤大半，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融进筋肉。

谢昭手臂一沉，五指握剑时，竟比平日多出一分力气。

对面的尸煞却突然一晃。

它抬起的右臂落下半尺，像是肩头忽然压了一块石头。

谢昭看得清楚。

不是错觉。

他得到多少，这东西便会失去多少。

尸煞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它青黑的眼珠缓缓转动，第一次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缝住嘴唇的黑线向两侧拉扯，挤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疑惑。

“发现了？”

谢昭握着桃木剑，呼吸有些粗重，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明亮。

发现也没有用。

它不可能把被盗走的东西抢回去。

谢昭主动踏前一步。

尸煞像是被这个动作激怒，胸前黑线根根绷紧，左臂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折去，从背后抽出一根惨白骨刺。

骨刺带着腥风横扫而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谢昭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扭转身体。

嗤啦！

道袍从左肩到胸口被划开，鲜血立即渗了出来。

火辣辣的疼痛令谢昭额角冒汗。

他低头扫了一眼，伤口不深，却泛起一圈灰黑。骨刺上有尸毒，拖得越久越不利。

更麻烦的是，尸煞堵在门窗之间，他根本没有离开的路。

谢昭左手按住伤口，向仅剩的油灯退去。

尸煞拖着骨刺，一步步逼近。

屋外大雨倾盆。

那五张浮现在门板上的人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十只瞳孔一起转动，死死盯着谢昭。

有人提前布下了困阵！

罗威想把他喂给这具尸煞。

谢昭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散去。

他伸手抓住油灯，突然将灯油泼向地面。

尸煞踩进灯油，脚底一滑，庞大身体向前倾斜。谢昭则踩住床沿借力跃起，从尸煞头顶越过。

人在半空，他甩出一张火符。

轰！

地面的灯油骤然燃烧。

火焰未必能烧死尸煞，却能照亮每一处缝合痕迹。

谢昭落在尸煞身后，没有急着进攻，目光迅速扫过它的四肢。

这具身体看似完整，实际上至少由六具尸体拼接而成。双腿长短不同，右臂粗壮，左臂却细了两圈。连接各个部位的黑线在火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条条藏在皮肉间的毒蛇。

右腿膝弯处，正是黑线最密集的地方。

谢昭刚才已经在那儿留下三道剑痕。

既然暂时刺不穿铜皮，那就一直刺同一个地方。

青羊十三刺再次展开。

第一刺。

尸煞转身，骨刺擦过谢昭耳侧。

第二刺。

谢昭矮身躲避，左肩伤口被拉扯，鲜血顺着手臂流进掌心。

第三刺、第四刺、第五刺。

尸煞一脚踹在谢昭腹部，将他踢退数步。

谢昭脚步踉跄，却没有倒下。他借着退势绕过火焰，重新扑向同一条右腿。

第六刺。

第七刺。

桃木剑的剑尖已经出现裂纹。

第八刺落下。

【盗取：铜皮一寸。】

一丝青铜色流光从尸煞膝后剥离，顺着桃木剑没入谢昭掌心。

谢昭手背皮肤微微发紧，仿佛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变化并不明显，远远谈不上刀枪不入，却让他被尸气冻得发麻的手指重新恢复知觉。

而尸煞膝后的皮肤，则迅速由青黑转为灰白。

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

谢昭没有错过机会。

第九刺，仍是同一个位置。

噗！

剑锋终于贯穿皮肉，从尸煞膝盖前方透出。

尸煞右腿一折，沉重身体轰然跪地。

谢昭双手握剑，用力向外一拉。桃木剑割断数根黑线，伤口中没有流出鲜血，反而钻出几缕头发般纤细的黑丝，疯狂缠向他的手腕。

他立即松剑后退。

黑丝没有追来，而是扎进尸煞自己的大腿，将断开的皮肉重新缝合。

谢昭的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能破防，不代表能杀死。

这东西体内还有其他力量。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想法，五脏缝尸煞腹部猛地鼓起。

咚！

第一声跳动，一张苍老的人脸从它肚皮下浮现。

咚！

第二声，一张女人的脸挤在肋骨之间。

紧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它们隔着尸皮张开嘴巴，发出无声惨叫。

尸煞抬起头。

缝在嘴上的黑线接连崩断，腐烂的嘴唇一点点向两侧裂开，直到耳根。

五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同一张嘴里挤了出来。

有老人，有女人，有尚未变声的少年，也有两个嗓音粗重的男人。

它们彼此重叠，时而哭泣，时而发笑，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把你的皮——”

“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