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赋桎梏,前路漆黑
林宸睁开眼,天还没亮。
后背的汗把衣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又梦见他娘了——兽潮那年,妖兽冲进田庄,娘把几个族里的小孩推进地窖,自己被咬断了腿。抬回来时血把担架浸透,临闭眼前拉着他的手说,宸儿,别让人家看不起你一辈子。
他坐起来,抹了把脸。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晨雾里只剩个黑乎乎的轮廓。三年了,树干上全是他练掌留下的白印,深的浅的,密密麻麻。灵士三重卡了三年,掌法练了三年,树干上的印子倒是越攒越多,修为纹丝不动。
他把水盆里的冷水泼在脸上,激得头皮发紧。
今天不想去后山。乱石岗太远了,来回半个时辰,省下来能多练会儿功。他就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站定,摆出灵影掌起手式。推,拍,劈,扫——四式打了几十遍,手掌边缘磨得发红,树干上又添了几道新印。灵韵从丹田提到掌心就散了大半,打出去软绵绵的,连树叶子都震不下来几片。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手,扶着树干喘气。
他盯着树干上那些白印,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测灵。测灵石碑上灵纹只亮了半道,记录老头眉头拧成疙瘩,旁边的族人交头接耳——“灵根残了”“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废物”。他爹蹲在祠堂外面抽了半宿旱烟,他在娘灵位前跪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族里发修炼资源就没他的份了。
嫡系子弟每月领的是中品灵丹、上等灵晶,旁支子弟领低阶灵丹、碎灵晶。轮到他,连低阶灵丹都经常被克扣。执事说反正是浪费,给了他不如拿去喂狗。有一回他爹卖了祖传的地契换了两枚淬灵丹,他吞下去疼得满地打滚,药力在经脉里乱窜,最后勉强冲到三重。两枚丹用光了,他爹再没什么可卖的了。
八岁,族学启蒙。别的孩子学《引灵诀》第一层,他还在认穴道辨经脉。夫子看一眼就摇头,说这孩子经脉走向跟正常人不一样,功法得从头改。改来改去就是让他蹲墙角翻经脉图解,别人对练他站桩。
九岁,灵士一重。别人三个月突破,他用了一年。
十岁,灵士二重。同期族人四五个冲到了三重,林浩已经五重了。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的份例炭火被嫡系截走大半,修炼到半夜冻得手脚发僵,实在撑不住了就起来蹦几下,等身子暖和点了再继续打坐。那个冬天他生了三场病,咳得肺管子快炸了,每天早上还是爬起来去后山练掌。
十一岁,灵士二重巅峰,死活上不去。
十二岁,娘没了。
十三岁,拼了命冲上三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年了。三重纹丝不动。族里的人从嘲笑变成无视——无视比嘲笑更让人喘不过气。嘲笑好歹说明人家还把你当回事,无视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远处传来人声——住在隔壁的老仆林伯大概起来了,正跟他那瞎眼老伴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粥又糊了。” “嫌糊你别吃。” “我也没说不吃。” 林宸听着听着,肚子叫了一声。他收掌往伙房走,粥碗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眼——米汤清澈见底,米粒数都数得清。杂粮饼是最小最硬的那块,咬一口硌牙。他没说什么,掰碎了泡在米汤里慢慢咽。旁边的旁支子弟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让他听见。 “大长老要废他婚约,他爹昨天在会上脸都绿了。” “废了不正常?灵士三重娶苏清瑶,癞蛤蟆吃天鹅肉。苏家三个灵师,人家天骄嫁个废物,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等着看吧,婚约一废,清瑶小姐就是浩哥的人了。” 林宸端着碗,把话全听进去了。碗边被手指捏得微微发抖,粥水晃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他没摔碗,没骂人,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刚出伙房门,迎面撞上林浩带着林重林远往这边来。林浩手里拎着一袋灵丹,透明的晶石袋子上印着苏家药铺的标记,隔着袋子都能看见里面丹丸圆润饱满,品相比族里发的次等货强了不止一档。林重眼尖,先看见了林宸,咧嘴一笑,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堵住他的去路。 “哟,刚喝完你那清水粥?”林浩晃了晃手里那袋灵丹,晶石袋子哗啦哗啦响,“清瑶妹妹送的,上品淬灵丹,一粒顶你那破粥一万碗。人家对我可比对你上心多了。” 林宸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不信?”林浩从袋子里捻出一粒举到他眼前,丹丸在晨光下泛着圆润的光泽,“苏家大长老昨天跟我爷爷说了,婚约的事他们没意见——只要林家这边主动提,他们立马配合。你的婚约,就等年测那天正式宣布作废了。” 林宸没接话,侧身绕开他往偏院走。林浩也不追,只在背后补了一句:“对了,昨晚清瑶妹妹派人送来的可不只这袋灵丹——还有一壶她亲手酿的灵果酒。改天请你喝一杯?哦对,忘了,那天你得在台上挨打,怕是没心情喝。” 林重林远跟着一阵哄笑。 林宸没回头。他一路走回偏院,推门,关门,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老槐树身上全是他这三年留下的掌印,浅的深的,密密麻麻。他伸手摸了摸最旧的那道白印——那是三年前刚突破灵士三重时留下的,那时候劲头足,一掌下去树皮凹了个坑,他以为以后会越来越好。后来卡住了,新印子越打越浅,最近几道只勉强蹭破点树皮。 苍灵大陆,单灵铁律。 金木水火土,一生只能修一种。这规矩刻在每个武者的骨头里。林浩修金行,灵韵纯度高,修炼速度就快。旁支子弟灵根完整但纯度一般,进度就不如嫡系。他灵根残缺,连单修都修不明白。别人吸纳灵韵是拿桶接水,他是拿漏勺舀——舀十勺漏九勺。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能像上古时代的修行者那样不受单灵铁律束缚,可以自由吸纳所有五行灵韵,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五行相生相克反而能弥补经脉错乱的缺陷?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废物,只是生错了时代? 但这念头每次只冒出一瞬就被他按下去。想这些有什么用?万古铁律,没人能破。 太阳从东头挪到了西头。 一天又过去了。 他在老槐树前摆出起手式,逼自己继续练。推,拍,劈,扫。灵韵从丹田提到掌心时依旧散了大半,打出去软绵绵的。他不信邪,又打了几十遍,直到手臂真的抬不起来了才停。额头的汗滴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拿袖子蹭了蹭,靠着老槐树坐下来。 光线暗下来之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全是反复磨破又结痂的茧子,硬得像一层盔甲。这双手从七岁练到现在,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修为纹丝不动。换别人早放弃了,他没放弃不是觉得自己有希望——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不知道往哪使但就是憋着。 月亮升起来时他才回屋。 盘膝坐在床上,闭眼催动《引灵诀》。灵韵在经脉里缓慢游走,吸纳的多留住的少。经脉酸胀,身体开始发热——还是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温热,从胸口深处往四肢蔓延,所过之处酸胀感就减轻几分。他以为是修炼太久产生的错觉,没放在心上,继续运转功法。一个时辰后那股温热自己消退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林浩手里那袋苏家灵丹在脑子里晃来晃去。上品淬灵丹,一粒顶他一万碗清粥。他甚至连清粥都快喝不上了,这个月的份例又被克扣,他爹把仅剩的几枚碎灵晶全塞给了他,自己啃杂粮饼。 他闭上眼,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干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掌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像刻在石头上的刻度,记录着一个灵根残缺的废少在黑暗里独自积蓄力量的全部轨迹。 【作者题外话】:这章把单灵桎梏对废少的全方位碾压写透,资源封锁、童年回忆、林浩炫耀苏家赠丹层层叠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