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的清晨有雾。
林晚出了火车站,按照赵先生前一天晚上发给她的地址,找到老城区那条巷子。巷子比开封的窄,两侧是旧式砖楼,墙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一页斋的红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银粉填的“一页斋”三个字在晨雾里泛着微光。她推门进去时,赵先生正坐在靠窗的桌边泡茶。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那一侧的桌面上,没等她开口就把那枚钥匙放在了茶杯旁边。
“排水渠入口在中江塔东侧,铁栅栏锁着,这把是钥匙。”赵先生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读一段他已经背过很多遍的文字。“塔基下的空间不大,三米见方,穹顶不高。东西在正中央的砖台上,直接取走就行,不需要额外的工具。”
林晚拿起钥匙,没有立刻收起来。“你下去看过吗?”
赵先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1957年修缮的时候有人下去过,回填之后就没人再打开过了。”
林晚把钥匙收进口袋。“那个空间里除了‘首’还有别的东西吗?”
“施工记录里没有提过别的。”赵先生说。“但有些东西时隔多年才会重新被人注意。”
林晚等那杯茶凉到能入口的温度,喝完,放下杯子。“我走了。”
赵先生坐在窗边没有起身。“回来再泡一壶。”
中江塔立在江岸边的转弯处,七层砖塔在晨雾里显得比实际更高。林晚沿着塔基走了一圈,在东侧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排水渠的入口。铁栅栏上的锈迹和钥匙的形状吻合,她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芯很紧,但她持续加力推了半圈,咔嗒一声松开了。她取下铁栅栏,侧身钻进入口。
排水渠比想象中宽,高约一米,猫着腰可以走。脚下是干涸的水泥沟底,覆着一层薄灰。她走了大约十米,在排水渠向右拐弯的位置找到了那个被凿开的洞口。边缘的断口处覆着灰土,说明这个洞至少是几十年前开的。她趴下来爬进洞里,站起来,手电光扫过整个空间。
三米见方,穹顶不高。正中央有一个青砖垒成的矮台,台上放置着一件东西。赤铜色的表面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层暖光,轮廓是一只昂起的鸟首,脖颈线条流畅,喙部微张,眼窝处嵌着两枚深色的琉璃质镶嵌物。
朱雀的“首”。
林晚在矮台前蹲下来。她没有立刻取,先观察了四周——台面没有痕迹,地面上没有脚印,灰土层均匀完整,这个空间至少在几十年内没有人进入过。她伸手托住鸟首的底部,触感温热的,带着和左右翅相同频率的脉动。她把它轻轻拿起来,脖颈下方的接口处有三道凹槽,和翅膀的接口完全一致。
她把它裹进外套里侧,收好,然后沿着原路返回。爬出排水渠时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落下来,把塔身照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她把铁栅栏重新锁好,用灌木丛的枝叶遮挡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巷口。
公交车回一页斋的路上,她把包裹放在膝盖上。赤铜色的鸟首在外套里保持着均匀的温热,她隔着布料握住它时,感觉到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回应感。她给宋怀安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今天回开封。”
回复只有两个字:“面煮着。”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雾在车窗外渐渐散去,长江的江面在远处泛着银灰色的光。她收好手机,把包裹往膝盖上方挪了挪,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