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乡邻悔悟,争相挽留
林七夜离开青溪镇的第七天,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沿着蜀道追了上来。
来的是陈夫子和孙掌柜,还有镇上的几个乡绅。他们赶了七天七夜的路,换了两匹马,一路上打听林七夜的踪迹,终于在竹溪附近追上了他。
陈夫子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头发蓬乱,衣衫满是尘土,和往日那个衣着体面的教书先生判若两人。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林七夜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七夜!可算找到你了!”他上前就要拉林七夜的袖子,“跟我们回去吧!青溪镇才是你的家!”
孙掌柜也跟上来,满脸堆笑:“是啊七夜,我们知道错了。镇上的乡亲们都想你,你走了以后,大家都在念叨你。你要修仙,青溪镇也有灵气,何必跑那么远?”
林七夜看着这群昔日对他冷眼相待的人,此刻一个个热泪盈眶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恍惚。七天了,他已经走了七天的蜀道,离青溪镇越来越远,心境也越来越开阔。没想到他们居然追了七天七夜,就为了把他拉回去。
“陈夫子。”他开口,声音平淡,“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回去的。”
陈夫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七夜,是我对不起你!当年你断了胳膊来找我,我没有帮你,我猪狗不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跟我回去,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宅子——”
“不必了。”林七夜打断他的话,“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陈夫子一愣,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忘了?那就更该跟我们回去——”
“我说忘了,是因为不值得记。”林七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像你们今天追来,也不是真心悔过。你们追了七天七夜,辛苦吗?很辛苦。但这份辛苦,不是为我,是为你们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怕我将来有一天学成归来,找你们秋后算账。所以你们追上来,要把我拉回去,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你们才安心。这不是悔过,这是怕。”
陈夫子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像样的话。因为林七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是青溪镇唯一的读书人,读过圣贤书,知道是非善恶。可他当年看着王屠户欺负一个孤儿,选择了袖手旁观。如今追上来道歉,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那个被他漠视了三十多年的孤儿,如今拥有了让他仰望的力量。
“七夜……”陈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吧。我一把年纪了,不想死后被人戳脊梁骨啊!”
孙掌柜和几个乡绅也纷纷跪了下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赵小虎站在一旁,挠着脑袋,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为难他大哥。
林七夜看着跪了一地的乡邻,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弯下腰,将陈夫子扶了起来。
“陈夫子。”他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你说你对不起我,那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读书人,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有我的路要走。”
陈夫子愣住了。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七夜,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陌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断臂来敲门的可怜孩子了。他身上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像是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良久,陈夫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七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吧。”
“将来……你如果还记得青溪镇,记得回来看看。”他指了指青溪镇的方向,“老村长的坟还在那里。那个地方,终究是你的根。”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回去的。”
陈夫子终于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封信。
“这是镇上几个老人凑的路费,不多,你拿着路上用。这封信是写给一个故人的,他在西南一带有些名望,兴许能帮上你。”他把布包塞到林七夜手里,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多的我也给不了你,这些东西,算是我们补上的一点心意。”
林七夜看着手中的布包,沉默良久,最终收下了。
“走吧。”他说。
陈夫子点点头,翻身上马。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七夜,忽然大声道:“七夜!你将来要是真成了神仙,别忘了青溪镇!”
林七夜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告别。
马蹄声渐行渐远,尘土散尽之后,蜀道上只剩下林七夜和赵小虎两个人。
“大哥,你家那边的人还挺重情义的。”赵小虎憨憨地说。
林七夜将布包收好,淡淡道:“他们只是怕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背起包袱,大步向前走去。赵小虎连忙背起他那巨大的包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来自竹林深处的一座小亭,曲调婉转清越,像是山间溪流,又像是云中鹤唳。弹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面容秀美,气质清冷。
她的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抚琴。
林七夜没有停下脚步,从亭前走过,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琴声在他身后停了。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林七夜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修琴道多年,最善观人。可刚才那个少年走过时,她竟然看不透他——他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修士,反而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有意思。”她轻声道,指尖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低沉的余音。
竹林深处,三道身影狼狈地穿行在幽暗的小径上。枯瘦老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竹溪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长老,我们就这么算了?”腰悬黑剑的邪修咬牙切齿。
“算了?”枯瘦老者冷笑一声,“把消息传回鬼哭岭,就说蜀道上出现了一个身怀异宝的少年,炼气期便能击败筑基修士。让岭主派人来——多派几个筑基后期的好手。”
他顿了顿,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宝贝。一件能让炼气期秒杀筑基期的宝贝,要是到了我手里,我的实力至少能暴涨一倍。”
“可是青城山那边……”
“怕什么?青城山离这里还有小半个月的路程。在那小子入山之前,我们有的是机会。”枯瘦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到嘴的肥肉,岂能让他跑了?”
竹林中传出几声低沉的鸟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