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锋芒初现,暗夜将明
戚远看了看咽喉前的刀,又看了看那三枚石子。
“刀还行,就是慢了半拍。”他说,“石子锁的位置也对,但你的线快断了。”
他肩头的灰猴抬起头,对着那两名僵住的黑衣人眨了眨眼。两道灰影没入他们额头,两人眼睛一翻,昏迷倒地。
然后他看也没看,反手一指弹向身后。
“叮。”
阴影漩涡轰然炸开,苏影从里面跌了出来,手中的阴影匕首正疯狂吞噬她的手臂,皮肉已经开始枯萎灰败。
“影蚀噬心,先噬己心。”戚远皱眉,又弹了一下手指。
“叮。”
第二声清鸣,匕首上的黑暗瞬间褪去,哐当落地。
苏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手臂上的灰败虽然停止蔓延,但已经造成的损伤还在。
李牧也在这一刻彻底力竭,整个人软倒。我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气息微弱。
柳青青的刀还横在戚远咽喉前,但她的脸色发白——她发现自己抽不回刀了。
戚远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锋,轻轻一推。刀身剧震,柳青青连退三步。
“明天早上,训练场见。”戚远松开手指,那柄重刀铛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们: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偷袭都撑不过去,就不配叫锋锐。”
“现在,你们撑过去了。”他扫了一眼我们满身的伤,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虽然有点惨,但至少杀了一半。”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扔给柳青青。
“外敷,能解毒,止血。”
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柳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重刀——刀身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指印凹陷。
李牧看着那三枚还悬在半空的石子,它们终于啪嗒落地。她指尖的金线,早已崩断消散。
我扶着李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
苏影靠着墙,看着自己灰败的手臂,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然后,执法队的脚步声才从院外传来。
执法队长检查现场,脸色凝重。
“四人,两死两俘。死者一为御物贯喉,一为影蚀噬心。”他看向我们,目光在李牧和苏影身上停留,“是你们杀的?”
我们点头。
“刀是制式军刀,淬的蝮蛇涎,边境军中常用。”他声音低沉,“但这四人身上很干净,没有标识,没有刺青,连茧子都被用药水磨平了。”
“查不出身份?”柳青青问。
“查得出,就不会派这种人来。”执法队长看向我们,“你们最近得罪谁了?”
我们沉默。
“最近别乱跑。”执法队长最后说,“等周老师回来。”
我们没说话。周严不会回来,至少今夜不会。
他们带走尸体和俘虏后,院子里只剩我们六人,和满地狼藉。
柳青青默默给每个人上药。戚远给的药粉效果极好,血很快止住,伤口传来清凉感。
“姐姐来。”她的声音很稳,尽管脸色苍白,“你,先止血。”
她先替白墨处理肋下的毒伤,又给林北包扎手臂,然后走到苏影身边。苏影的胳膊上灰败蔓延到肘部,柳青青把药粉均匀撒上去,用布条仔细缠好。
“忍着点,姐姐轻点。”
苏影没喊疼。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真正的世界,刚刚对我们露出了它残酷的一角。
我们要做的,是在下一次露出獠牙时,不被咬断喉咙。
夜还深。但没有人再睡得着。
远处,院长室。
风无痕站在窗前,看着东南角那座小院的方向。他此刻没穿院长青衫,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像个寻常老人。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戚远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肩上的灰猴小灰已经睡着了。
“办完了?”风无痕没回头。
“办完了。”戚远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两死两昏,四人都是军中出身,刀上淬的蝮蛇涎,指甲缝里有黑风荒漠的铁砂,靴底沾着王都南郊的红泥。”
他把茶一饮而尽,“线索给得这么全,生怕我们查不出来。”
“查得出来,才要这么给。”风无痕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有人想让我们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
戚远放下茶杯,“那六个孩子,李牧和苏影都动用了禁术级的能力。李牧的御物术应该是从《破妄瞳术》残章里悟出来的,苏影的影蚀,是你给她的龟甲?”
风无痕点头:“龟甲里封着一缕影蚀本源,她今晚第一次激活。”
“胆子真大。”戚远摇头,“影蚀噬心,先噬己心。她要是再晚三息收手,整条胳膊就废了。”
“但你替她收住了。”风无痕说,“李牧也是。御物术最耗心神,她在重伤情况下控二十多件杂物,金线居然没全断。”
戚远沉默片刻:“您真觉得他们能行?锋矢当年八个人,死了六个。锋刃六个人,现在只剩周严一个。锋利……”
“锋利还活着。”风无痕打断他,“而且活得很好。”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遇到真正的劫。”戚远说,“等遇到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风无痕给自己倒了杯茶,“老七,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六个孩子吗?”
戚远没说话。
“因为他们怕死。”风无痕说,“楚山河不怕死,凌雪不怕死,周严当年也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敢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敢用最不要命的打法。但他们忘了,人只有活着,才能赢。”
他顿了顿,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这六个孩子怕死,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活下去,会用最脏的手段、最下作的打法、最不要脸的配合,只要能活。”
戚远抬起头:“您想培养一支怕死的锋之队?”
“我想培养一支能活下来的锋之队。”风无痕放下茶杯,“三百年来,我试了三次,都失败了。这一次,我想换个思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久,戚远开口:“明天开始特训?”
“七天。”风无痕说,“七天后,黑风荒漠的任务发布。你带队。”
戚远挑眉:“甲等任务?他们现在这状态……”
“所以才要你带队。”风无痕看着他,“老七,你是我的眼睛。这次,我要你好好看看,这六个怕死的孩子,在真正的绝境里,会变成什么样。”
戚远沉默片刻,点头。
“还有,”风无痕补充,“周严那边回不来。”
“我知道。”戚远说,“影牙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影母。他不斩干净不会回来。”
“让他去。”风无痕说,“荒原的债,总要还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告诉他,枪上的裂痕,别再让它蔓延了。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拼不回来了。”
戚远点头,身影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风无痕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杯中渐凉的茶水。
窗外,夜色如墨。
小院里,六盏灯亮了一夜。
三百里外,荒原边缘。
一杆长枪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枪身缠绕着细密的雷光。
周严单膝跪在枪前,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他面前的地上,用血画着一个简陋的阵法,阵中躺着一具残缺的尸体。影族斥候首领,影牙莫七。
“荒原的债。”周严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还了一笔。”
他拔起枪,转身,看向青云学院的方向。然后迈步,朝着更远的黑暗走去,那片连星光都照不进去的荒原深处。
“枪断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枪还在。”
夜色中,他眼中雷光一闪而逝。
影牙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影母。不斩干净,枪回不来。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枪尖之上,雷光愈来愈盛。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而学院的方向,被他留在了身后。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