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说盾修是废物
柳青青的声音清亮直白,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致。
整个休息室的死寂,被这一句话彻底撕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尴尬,扑面而来。
我活了十八年,在深山练了十八年盾法。我的武道认知很简单,盾修是用来护人、抗伤、挨打的。擂台切磋,没人会专门找盾修单挑。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治疗师。
常规武道对局里,治疗师几乎不参与近战比拼,只负责后场续航。谁能想到,这位穿正统治疗长袍的姑娘,拖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重刀,专门点名要跟我打?
我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神,下意识开口推辞。
\"我是盾修,只会防御,打不出伤害,切磋没什么意思。\"
这是实话。我修为垫底,没有进攻武技,一身本事全在守和扛。跟我打,纯属浪费时间。
可柳青青压根不接我的话,径直走到我面前,重刀往地上一杵。
哐当!
厚重刀身砸在青石地面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她单手叉腰,笑得坦荡。
\"姐姐要的就是一个能扛的。你站着不动,让姐姐砍几刀。\"
休息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旁边几个新生低声议论。
\"青木堂我听过,正统疗愈宗门,只练医术和护体法门。\"
\"她到底是治疗师还是刀客?\"
\"青云学院真是……收怪人就算了,还收疯子。\"
柳青青全然不在意,脸上半点窘迫都没有。在她眼里,职业划分好像根本不算规矩。
我盯着那柄寒光森森的重刀,心底愈发没底。那句\"让姐姐砍几刀\"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垫底盾修,对上这种重刀,大概率是被碾压的份。
我还想再推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周严持枪走入休息室,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新生,即刻前往演武场,摸底擂台赛开始。\"
没人敢拖沓。众人纷纷起身列队,朝破败的演武场走去。
我跟着人群起身,柳青青就跟在我身侧,重刀拖在地上,一路摩擦出刺耳声响。
她还在不死心地念叨。
\"待会儿第一场,姐姐申请跟你打。\"
我彻底沉默了。摊上了,真的摊上了。
几分钟后,众人抵达演武场。
偌大的擂台布满裂痕,四周看台破旧不堪,座椅斑驳落灰。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一群被挑剩下的落魄新生。
周严站在擂台边缘,长枪竖在身侧,声音冷硬传开。
\"规则简单:跌落擂台者输、主动认输者输、失去战力者输。无禁招,不夺命。\"
说完,他开始随机抽签配对。
很快,对战名单逐一念出。台上对战的两人,修为高低有差,打法却格外规矩。出拳、格挡、闪避、后撤,标准的新生武道套路,毫无亮点。
直到周严念出下一组名字。
\"柳青青,对战赵铁衣。\"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精神。所有新生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两侧,一边是素白长袍的正统治疗师,一边是轻甲铁盾的垫底盾修。
没人看好我,但大家都好奇这个拿大刀的治疗师。
柳青青身形一跃,轻盈跳上擂台。落地的瞬间,她单手提起拖地重刀,姿态骤变,锋芒毕露。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老旧铁盾缓步踏上擂台。盾面斑驳,布满划痕,是我练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我站定身姿,双脚分开,稳稳踩实青石台面。稳、沉、固,我练了十八年的站姿。
台下有人低声调侃。
\"盾修直接摆烂就行了,反正也是来挨打的。\"
柳青青听见议论,笑得愈发灿烂。她抬手轻抚冰冷刀身。
\"大家别误会啊,姐姐真的是正经治疗师。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姐姐的本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步猛然踏出。
劲风骤起!
厚重重刀被她单手抡起,刀风撕裂空气,直直朝我劈斩而来!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开局就是全力一击。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调侃笑意瞬间僵死。
这叫正经治疗师?
这一刀的力量、速度、杀伐气,比正统刀客新生还要凶悍数倍!
我瞳孔猛缩,不敢有半分懈怠。双臂发力,铁盾横挡身前。
砰!
重刀狠狠劈砸在盾面之上。巨力瞬间席卷全身,震得我手臂发麻,身形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擂台青石都被踩出细碎裂纹。
我强行稳住重心,满心惊骇。这力量根本不是新生该有的。
柳青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后退的我眨了眨眼。
\"欸?你挺能扛啊。\"
台下彻底炸了。
\"疯了吧!这是治疗师?\"
\"这力量正统战士都扛得吃力!\"
\"青木堂到底教了她什么东西?!\"
柳青青充耳不闻,手腕翻转,重刀再次抬起。她脚步轻快,攻势连绵不绝。
劈,斩,扫,砸。大开大合,招招凶悍,完全是战场搏杀的狠辣路数。
我只能全程举盾格挡,不停硬抗冲击。
短短十数息,我硬生生接下她八记重刀。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狠,刀势层层堆叠。
我又后退一步。
脑中瞬间闪过那本破书上的口诀:\"身定如山,落地生根。不动,即不败。\"
马步扎起,双手持盾,硬撼第八刀。
盾面震颤不止,手臂酸痛发胀,全身气血震荡不休。但我扛住了。
我练了十八年盾法,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两个字,能扛。
任你攻势再猛,我只死守不退。
八刀落下,第九刀蓄势待发。
柳青青目光一凝,骤然收势,后撤两步,停下攻势。她歪头看我,一脸认真。
\"你扛了姐姐八刀,姐姐砍不动你。你也打不到我。那平局吧?\"
我握着震颤的铁盾,呼吸微促,低头看着自己后退三步留下的脚印。
忽然间,我明白了。
不是功法不行。是我还不行。
那本破书说的\"不动\",不是硬扛不住的时候咬牙死撑,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让力量有机会把我推开。每一次震退,都是我\"动了\"的证据。
我攥紧盾柄,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下次,一步都不退。
\"平局就平局。\"我点头。
柳青青笑了,重刀往肩上一扛,跳下擂台。
\"以后有机会再打!你挺有意思的,盾修!\"
我沉默地跟着跳下擂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千万别有机会。
就在我落地的瞬间,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第一个是个白衣少年,手持法杖,法杖顶端冒着一缕青烟。不是魔法光芒,是真的烟,像是刚点燃的柴火。他一边走一边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那火球忽明忽暗,怎么看都像个打火机。
\"看!我的火球术!\"他兴奋地冲旁边的人展示。
旁边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召唤师长袍,但长袍底下是一身紧绷的肌肉。他身后跟着一只灰扑扑的狼,正趴在地上啃一块肉干。
\"铁蛋,走快点。\"高个子催促。
灰狼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肉干,完全不理。
白衣少年注意到我的目光,眼睛一亮,冲我挥手。
\"嗨!你也是新生?什么职业?\"
\"盾修。\"我说。
\"盾修?\"他更兴奋了,\"太好了!我是法师,你是盾修,经典组合!\"
他跑到我面前,法杖一横,火球在指尖跳动。
\"白墨,烬火堂法师宗门传人,近战法师流派开创者!\"
\"近战法师?\"
\"对!法师的头脑,战士的身体!\"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先搓个火球证明身份,然后抄法杖冲上去抡人!\"
我看了看他那拳头大的火球,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根包着铁皮的法杖,那玩意儿与其说是法杖,不如说是一根棍子。
\"你的火球?\"
\"能着火就行了,\"白墨摆摆手,\"反正没人规定法师必须烧多旺,我这个叫……精准控温。\"
高个子也走了过来,简短自我介绍。
\"林北,唤灵宗召唤师。这是我的召唤兽,铁蛋。\"
铁蛋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啃肉干。
\"凡阶铁背狼?\"我问。
\"对,\"林北点头,\"铁蛋是我兄弟。它提供buff,我负责战斗。\"
\"你用什么战斗?\"
林北举起拳头。那拳头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看起来比白墨的法杖还像武器。
\"你是拳师?\"
\"我是召唤师,\"林北纠正,\"只是主要用拳头。\"
我沉默了。召唤师用拳头?法师抡法杖?治疗师提重刀?这所学校真的没一个正常人。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什么。演武场最角落的阴影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呼吸,又像是风。
我转头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苏影。\"
周严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隐世宗门,刺客。自己写的推荐信,盖的假章,连我都查不出来历。\"
我下意识又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这次,那道气息动了,像是有人换了个姿势。
\"老师,她不用比赛吗?\"
\"你想来?\"
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像贴着耳廓。
我脊背一凉,猛地转头。空无一人。
隔壁擂台,两个正常新生正在规规矩矩对打,出拳、格挡、后退,教科书一样的标准武道。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一个治疗师拖着比她人还高的重刀在笑,一个法师的法杖在冒烟,一个召唤师在捏拳头,一个刺客连人影都看不见。
我突然意识到,这五个人是我以后的队友。而我,是唯一那个要扛在前面的人。
……希望明天早上学院食堂还有饭吃。
我攥紧盾柄,跟着这群疯子往看台走。
完全没注意到,周严老师站在擂台边上,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他手里那份新生名册上,赵铁衣的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更没注意到的是,看台另一侧,那个在报到处插队骂我\"废物\"的少年,正盯着我,嘴角挂着冷笑,对身旁几个同样高壮的队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我背上的盾。
人群散去,演武场恢复了平静。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天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