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入荒漠,活捉鬼
黑风城的风沙吹得人脸生疼,但这疼远不及那种被人当做猎物围观的寒意。
戚远把那张写着“入荒漠,活捉鬼”的麻纸烧了,灰烬被风一卷而空。
“任务目标‘鬼’,务必活捉,除了知道下达任务的是楚山河外其他一无所知。”
“现在,分头行动,先去打探有用的消息。”戚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街道阴暗处的每一个角落,“记住,从我们踏进这片沙子开始,就没有秘密可言。擂台上、酒馆里、赌场中,盯着你们的眼睛比刀锋还多。”
“不找个住处吗?七哥。”我看向戚远。
“住处?他们敢收留你,你敢住吗?”
“那我们在哪集合?”
“城门口,进可攻,退可守。”
柳青青牵着我往擂台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管那么多干嘛?先去擂台,打了再说。”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跗骨之蛆。街角的阴影里,二楼的窗棂后,甚至那个卖馊包子的摊位下,都有目光黏在我们身上。
到了擂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那是陈年血垢混合着新鲜内脏的恶臭。
我们到的时候,上一场还没完。
那不叫比赛,叫屠杀。
台上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高个子,皮肤黝黑发亮,双拳布满老茧,看得出来和林北一样是个铁拳。他的对手是个使双刀的刀客,修为也是四重巅峰,刀光霍霍,那是真想杀人。
可那刀客的刀劈在高个子身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像是砍在了铁砧上。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那拳手动都没动,任由刀锋砍在身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那使刀的刀客虎口崩裂,双臂发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太软了。”拳手嘴里吐出三个字,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
他动了。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摆拳。
一声闷响,沉闷得像是大锤砸在实心木桩上。那刀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撞上一样,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肋骨尽断,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了出来,身子软绵绵地飞出去,撞在铁柱上,彻底断了气。
但这还没完。那拳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看都没看,反手握刀,对着那刀客的脖子就是一刀。
头颅飞起。他随手把尸体踢进台下的尸坑,仿佛只是扔掉一袋垃圾。
全场死寂。
这就是黑风城的规矩。拳脚硬,刀子快,你就能活。
柳青青站在我身边,手里的重刀握得微微颤抖。我看见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忌惮。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
“听说了吗?五天后是万宝阁拍卖的日子,城里的大人物都会到场。”
“不仅是城里,所有周边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到场,听说鬼市那位都要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裁判席阴影里的那个灰袍人。
他没有看台上的厮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种看猴戏般的讥讽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台下堆积如山的尸坑,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轮到我们了。
柳青青报了名,队名“疯狗一二”。
我们刚跳上那滑腻的黑铁台,那种被当作祭品送上案板的恶心感就涌了上来。
锣声一响,柳青青没空理会那些阴影里的目光。她像头被激怒的母狮,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卷向“黑风双煞”。
那两个四重的壮汉确实凶悍,招招致命,目标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取我们的性命。
第一刀,崩!柳青青硬撼分水刺,火星四溅。
第二刀,裂!刀锋切入骨肉,鲜血飞溅,第一人死。
第三刀……第七刀!柳青青劈断了另一人的脖子。
她喘着粗气,回头冲我喊:“铁衣,你这盾举得真稳!可惜这俩杂碎太不经砍了,姐姐第八刀都没机会试!”
我默默擦去盾牌上的血,没敢看那个灰袍人。我只感觉那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得我后背发麻。
日落,城门口汇合。
林北和白墨先回来了。
白墨气得哇哇乱叫,把法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裂开一条缝:“妈的,那酒馆没去成!刚到门口就碰见两个酒蒙子在那儿耍酒疯!”
林北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只破酒壶的碎片。
“单纯的撒酒疯。”林北冷冷道,“两个人喝多了,抱在一起又哭又嚎,争辩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
“啥事?”柳青青凑过去问。
“万宝阁。”林北吐出三个字,“一个说西门魁家的大老爷肯定亲自来,因为这次有续命的好东西;另一个说魁家老爷不敢出门,怕被人半路做了。俩醉鬼抱着酒坛子吵了半天,最后为了谁请客打了起来,把酒馆招牌都砸了。”
林北把碎片扔掉:“我捡回来的。上面有‘魁’字的一半。”
铁蛋叼起碎片,以为是肉,又吐掉,嫌弃地用脚踩了一下。
苏影和李牧最后回来。
李牧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赌场里也一样。一群赌徒在豪赌,赌的是万宝阁这次压轴的会不会是‘鬼门令’。”
我握紧了拳头。
眼前的景象在我脑子里飞速旋转,拼凑出一张巨大而狰狞的网。
我看到了地头蛇——那个赤膊的铁拳拳手、裁判席阴影里的灰袍人、擂台下那些麻木的赌徒。他们是黑风城的底色,是随时能咬断我们喉咙的豺狼。
我也听到了“鬼市那位”的消息,林北带回来的酒鬼嘴里那个不敢出门的“西门魁家”,李牧带回来的万宝阁拍卖的“鬼门令”。他们是这座城的天,是平时我们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戚远和那张纸条告诉我,在这层天之上,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东西——“活鬼”。那个能让楚山河亲自下任务的存在,能把我们像棋子一样扔进万宝阁,甚至能在重重守卫下安排好一切的幕后之手。
魁家、万宝阁、鬼市。这三股力量将在五天后的万宝阁交汇。而我们这六个疯狗,像是扔进鲨鱼池里的肉饵。
戚远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悲凉。
“好一招‘引蛇出洞’。”戚远眼神阴鸷,“楚山河这老狐狸,玩得真够绝的。他不是让我们去抓鬼,他是把我们当诱饵,扔进万宝阁那个大鱼缸里,去钓那条最大的鱼。”
他抬头,看向城外那片死寂的乱石滩,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杀意。
“既然他们都想在万宝阁看戏,那我们就去炸了那个场子。”
“今晚好好睡,养精蓄锐。”
戚远转头,目光扫过我们六个满是血污的脸:“五天后,万宝阁。不管是西门魁家的大人物,还是地下的鬼市之主,亦或是万宝阁,谁敢拦路,我们就打断谁的脊梁!”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我们,就是那群被赶进围栏的疯狗。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