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三号楼的阁楼比林野想象中要小，木窗正对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他刚把行囊放下，门就被敲响了，门口站着个穿灰制服的少年，胸前别着“事务处”的徽章。

“新生？跟我来，该去测幻能底子了。”少年说话干脆，转身就走。

穿过两条栽满玉兰树的小径，他们停在一座圆顶建筑前。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石壁上刻着个螺旋状的符号，和林野手腕上那藤蔓印记隐约有些相似。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正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晶石，周身萦绕着浅紫色的光。

“把手放上去。”石台旁的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他袖口绣着银线，看样子是位导师。

林野依言伸手，指尖刚触到晶石，一股灼热的气浪就顺着手臂往上冲。他想缩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按住，那气浪在胸口炸开，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他仿佛看见无数光丝在黑暗中游走，有的撞上石壁化为星火，有的钻进土壤长成参天古树。

“唔！”剧痛猛地攥住他的喉咙，他像被扔进滚水里，浑身的血液都在灼烧。手腕上的藤蔓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稳住！”导师的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传来，“这是幻能在冲你的经脉，撑不住就永远成不了能者！”

林野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想起红砾镇的风沙，想起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半块玉佩——那玉佩上，也刻着个和石墙上一样的螺旋符号。师父说过，他的血脉里藏着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可现在，那东西像是被唤醒的野兽，正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灼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他睁开眼，发现晶石的紫光淡了许多，而自己的指尖，正缠着几缕微弱的白光，像极了萤火虫的尾焰。

“不错，中阶初段的底子。”导师的语气缓和了些，递给他一块银色的令牌，“这是你的能者凭证，以后每周一、三、五来这里上基础课。”

林野接过令牌，指尖还在发颤。他低头看手腕，那藤蔓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像是刚被火烫过。

“幻能觉醒从来不是免费的。”导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刚才那一下，至少抽走了你三个月的精气。往后每次突破，代价只会更大——有的人体力衰退，有的人记忆模糊，还有的……”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走出圆顶建筑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林野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发飘。草坪上有几个学生正在练习，一个女生抬手召出几片冰晶，在空中拼出朵花的形状，引来周围人的喝彩。那轻松写意的模样，让他想起刚才在石台上的煎熬。

回到阁楼时，他一头栽倒在床。手腕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摸着那片皮肤，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说“血脉里的东西碰不得”。这所谓的天赋，原来是以损耗生命为代价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草坪上的人散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林野望着天花板，指尖又泛起那微弱的白光。他试着动了动念头，白光竟顺着指尖飘了出去，落在桌角的铜灯上——灯芯“噗”地一声，自己燃了起来。

惊喜刚冒头，就被胸口的闷痛压了下去。他赶紧收回手，白光散去，灯芯也跟着灭了。

原来这就是幻能。它能点亮一盏灯，也能烧掉一个人。林野苦笑一声，摸出那块银色令牌，月光透过木窗落在上面，映出个小小的螺旋符号。

他不知道，此刻在学院深处的思源阁里，一位白发老者正看着水晶球里的影像——那影像里，正是林野指尖的白光，以及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藤蔓印记。

“两百年了，终于还是出现了。”老者喃喃自语，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只是这代价……他撑得住吗？”

夜风穿过阁楼的缝隙，带着远处钟楼的报时声。林野蜷缩在床上，胸口的闷痛还没消，却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细碎的低语，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叹息，又像是在诉说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