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阴阳双修,破金丹
地火在青铜丹炉下熊熊燃烧,将密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杨巅峰站在丹台前,指尖微微颤抖。
内心愤怒。
冰魄玄魂草叶背的血煞宗印记,心魔血中被炮制出的控制符文,这两样被动过手脚的主材,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摆在他面前。
用,还是不用?
用,炼出的清心丹或许能暂时压制魔种,但凌清月将从此受制于人,而且一旦与人动手就可能被血煞之气反噬。
若她事后察觉丹药有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杨巅峰。
不用,现在就得死。
“呼……”
角落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凌清月盘坐在蒲团上,周身魔气已如实质的紫黑色火焰般升腾,那张绝美的脸庞在魔焰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凝聚,滴落。
她在与体内的魔种做最后的抗争。
那不只是心魔,那是“七情魔种”,以修士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为食,扎根于神魂深处,与宿主共生共灭的邪物。
一旦彻底爆发,宿主不会死,但会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魔物,直到力竭而亡。
杨巅峰甚至能看到,在她眉心处,一个紫黑色的、如同种子般的符文正在缓缓浮现,一明一灭,如同心跳。
没时间了。
最多再有一个时辰,魔种就会彻底爆发。
届时,第一个被失控的凌清月撕碎的,就是他这个离得最近的筑基修士。
“妈的……”
杨巅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伸手抓向那株冰魄玄魂草,却在触碰到草叶的瞬间,手腕一转,从自己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盒。
盒中,是一株通体冰蓝,但颜色略浅,叶片也稍小一些的冰魄玄魂草。
这是他压箱底的珍藏。
一株两千年份的冰魄玄魂草,药力比那株三千年的弱三成,但……干净。
两百年炼丹师生涯,他早已养成习惯,所有珍稀主材,必会自备一份,以防不测。
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嗡——”
就在他取出自备灵草的瞬间,怀中的《阴阳大化》玉简猛地一震,烫得他胸口生疼。
紧接着,一股温凉的气流从玉简中涌出,顺着他经脉流淌,瞬间抚平了因紧张而躁动的灵力。
杨巅峰一愣。
这玉简……在帮他?
不等他细想,角落的喘息声骤然加剧。
“呃啊——!”
凌清月猛地睁眼,那双原本清澈的凤目此刻已完全被紫黑色魔气充斥,不见半分清明。
她周身魔焰暴涨,密室四壁的血色符文被激发,疯狂闪烁,却依旧压制不住那股滔天魔意。
魔种,爆发了。
“吼——!”
非人的嘶吼从凌清月喉中挤出,她缓缓站起身,黑裙无风自动,长发狂舞。
每踏出一步,密室地面就多出一道龟裂的脚印,碎石飞溅。
她看向杨巅峰,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杀了他。
吞了他。
用他的血肉魂魄,浇灌体内的魔种!
“完了……”
杨巅峰头皮发麻,想逃,但双腿如同灌铅,在那浩瀚如海的魔威之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要死了。
两百岁,筑基后期,七品炼丹宗师,却要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失控的魔女手中,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值——
就在凌清月的手爪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自杨巅峰怀中传出。
是《阴阳大化》玉简。
它挣脱了衣襟的束缚,悬浮在半空,表面那些古朴的裂纹此刻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黑白二色光芒。
光芒流转,化作一个三尺大小的太极虚影,缓缓旋转。
凌清月的手爪,碰触到太极虚影的瞬间——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寒冰上,魔气与黑白光芒交汇处,爆发出刺耳的嘶鸣。
凌清月发出一声痛呼,猛地缩手,指尖竟有黑烟冒起。
但魔种已彻底爆发,她的理智早已被吞噬。
一击不成,反而激起了魔性的凶戾,她双手齐出,紫黑魔焰化作两只巨爪,狠狠抓向太极虚影!
“轰——!”
魔焰与太极虚影碰撞,恐怖的冲击波在密室中炸开。
杨巅峰被余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顾不得伤势,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那太极虚影,在魔焰巨爪的撕扯下,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撑不住。
玉简虽神异,但无人催动,仅凭自主护主的力量,根本挡不住元婴期魔种的全力爆发。
最多三息,太极虚影就会破碎。
然后,他死。
就在杨巅峰绝望之际,那玉简忽然一震,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杨巅峰的眉心!
“轰隆——!!”
杨巅峰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玄奥的符文、图案、经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阴阳大化》——
这门他研究了三个月都毫无头绪的上古功法,此刻如同褪去面纱的绝世美人,将最核心的奥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无数记忆强制灌注他脑海。
玉简在自行催动功法,以他的身体为媒介,运转《阴阳大化》!
“呃啊啊啊——!!”
杨巅峰发出痛苦的嘶吼,只觉得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又像是被丢进岩浆里灼烧。
那功法的运转路线诡异而霸道,强行拓宽他脆弱狭窄的经脉,撕裂又修复,周而复始。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
那是《阴阳大化》自主吸纳密室中灵气、乃至……凌清月周身魔气,转化而成的阴阳二气!
黑白二色的气流,以杨巅峰为中心,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再度扑杀而来的凌清月,一头撞进了这个漩涡。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凌清月身上的紫黑魔焰,在触碰到阴阳二气的瞬间,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转化,被漩涡吸入,经过某种玄奥的循环后,化作精纯的能量,反馈回杨巅峰体内。
而杨巅峰体内,那因功法运转而产生的纯阳之气,则顺着漩涡的牵引,渡入凌清月身体。
阴与阳。
魔气与灵力。
在此刻,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平衡的循环。
“唔……”
凌清月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眼中的紫黑魔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些许,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杨巅峰,看着两人之间那黑白交织的漩涡,眼中闪过茫然、震惊,最终化作一抹决绝。
她抬起颤抖的手,按在了杨巅峰胸口。
在引导。
以她元婴期的修为,强行引导这个刚刚形成、还极其脆弱的阴阳循环,让它运转得更快、更稳。
“轰——!!”
循环加速的瞬间,杨巅峰只觉得脑海中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次,不再是痛苦。
而是一种……交融的快感。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体,顺着那阴阳二气形成的纽带,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识海。
他“看”到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在冰天雪地里,面前是两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你是初元魔宗圣女,忘掉过去,忘掉你的名字。你叫凌清月。”
他“看”到了——
少女时期的凌清月,在密室中,被那黑袍人亲手种下一枚紫黑色的种子。
种子入体的瞬间,无边的痛苦让她浑身痉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袍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七情魔种,以情为食,斩情绝性,方成大道。”
他“看”到了——
成年后的凌清月,在一次宗门大比中,因对手的一句嘲讽而动怒,魔种瞬间爆发,她当众将对手撕成碎片。
之后,她被锁在寒冰洞中三年,日日受玄冰刺骨之苦,才勉强将魔种压制回去……
而与此同时,凌清月也“看”到了——
一个陌生的世界,高楼大厦,钢铁车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明亮的房间里忙碌。
一个年轻男子伏案查阅古籍,眉眼专注。
然后,是爆炸,黑暗,醒来时已成苍老身躯的绝望与不甘……
还有那浩瀚如海的丹道知识,两百年日复一日的炼丹、失败、再炼丹……
原来,他叫杨巅峰。
原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原来,他只有不到五十年可活。
原来……
无数记忆碎片在阴阳二气的洪流中碰撞、交织,最终又缓缓退去,只留下最深刻的印记,烙印在彼此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
阴阳循环缓缓停止,黑白二气缩回杨巅峰体内。
玉简从他眉心飞出,光芒黯淡了许多,落回他怀中,依旧温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杨巅峰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凌清月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她眼中的紫黑魔气已尽数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只是此刻那清澈中,带着深深的复杂与审视。 她在看他。 用那种“我看到了你所有秘密”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杨巅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忽然感觉到体内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再布满褐斑、皮肤松弛。 虽然还算不上年轻人的手,但皮肤紧致,肌肉饱满,看上去至少年轻了三十岁。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触感光滑,皱纹少了至少七成。 “我……” 杨巅峰张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苍老,而是中年人的浑厚。 他立刻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如雾气般的灵力,此刻已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金色气旋。 气旋中心,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浑圆、金光灿灿的丹丸,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金丹。 金丹期! 在《阴阳大化》的阴阳二气冲刷下,在两百年积累的厚积薄发下,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他突破了。 筑基与金丹之间那道困了原主数十年的天堑,就这么……跨过去了。 “你看到了。” 凌清月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之前的杀意,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杨巅峰沉默片刻,点头。 “你也看到了。”他说。 两人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凌清月忽然抬手,一道魔气打入丹炉下方。地火骤然升腾,炉内原本因刚才变故而濒临溃散的药液,瞬间稳定下来。 “炼丹。”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回角落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杨巅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丹台前。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 他知道她的过去,她知道他的秘密。 这就够了。 足够形成一个脆弱的、心照不宣的联盟。 他伸手,将那份干净的两千年份冰魄玄魂草,投入丹炉。 炼丹,继续。 只是这一次,他怀中那枚《阴阳大化》玉简,温度不再滚烫,而是恒定在一个温热的、令人心安的程度。 而在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悄然建立。 那是阴阳交融后的残留,是《阴阳大化》功法运转后的烙印。 凌清月能模糊感知到杨巅峰此刻的专注,以及那一丝突破后的欣喜。 杨巅峰也能隐约察觉到凌清月内心的冰冷,以及那冰冷深处,一抹极淡的……茫然。 “同心印”的雏形,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