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办件事
李长生不再去苏夫子家,转头就去了镇北侯府私塾。仅仅一顿酒肉,便轻松笼络了私塾的杜夫子。
他依旧保持着每隔三五天便前去请教的习惯。
借着这般日积月累的求教,他渐渐参悟了《升天录》第一篇的奥义,正式开始尝试修炼这门功法。其中过程的艰辛苦楚,根本难以言表。
万幸有长生道果不断修复肉身,抵消修炼带来的损伤,他才得以咬牙坚持下去。
黑狱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范狱丞毕竟出身师爷,处事手段极为老辣。不动声色之间,便敲打了一众桀骜的狱吏,又刻意安抚人心,让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敬畏。
而后,范狱丞又亲自做东,宴请众人前往冠美楼饮酒赴宴。
大棒加甜枣的手段施展得炉火纯青,将黑狱上下一干人等哄得心服口服。
卢大头私下找到李长生喝酒闲谈,低声感慨道:“这位范狱丞,比从前的蒋狱丞手段厉害太多。蒋狱丞死得虽然冤枉,却也并非全然无辜。”
李长生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顺势试探:“蒋狱丞醉酒失足落河而亡,这死法未免太过拙劣了些。”
“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下手,行事粗糙,难免留下破绽。”
听着这番话,李长生心中一动。
显然卢大头知晓不少内情。
他正想继续开口套话,卢大头却猛然惊醒,主动转移了话题,显然是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说出了不该吐露的隐秘。
李长生心中暗自惋惜。
他一直都想打探清楚,究竟是上层哪位大人物在暗中争斗,无端牵连到了黑狱这些底层狱卒。那一晚危机四伏,他险些就此丢掉性命。
近期的黑狱变得格外拥挤,一次性关押进来几十号犯人,各个牢房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起因是城中打行受人雇佣,拿钱替人消灾,聚众斗殴之下,不慎闹出了人命。
按理来说,寻常民间命案,根本没有资格被关进戒备森严的黑狱,县衙的牢房尚且绰绰有余。
奈何这里是帝京。
皇城脚下,权贵盘根错节。随手扔下一块砖头,砸中的十个人里,大半都沾着各路权贵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这场群架的两方人马,背后皆有靠山撑腰。案子一路捅到三法司,令一众官员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只能将所有人犯尽数打入黑狱,等候择期审理。
李长生万万没有料到,这场看似毫无关联的纷争,兜兜转转,最后竟会将自己也牵扯其中。
这日下班,他刚走出衙门,一道娇俏的身影便等候在不远处,正是赵管家府里的丫鬟秀娟。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秀娟抿唇轻笑:“陈小哥,我家老爷特意邀你过府饮酒。之前我曾去你家中递帖,可惜你一直不在,我也只能守在黑狱门外苦等。这般大热的天气,你都不打算请我喝杯水吗?”
李长生连忙将她请到一旁的茶铺,点了茶水招待。
“你是说,赵管家专程请我赴宴?”
“正是。”
李长生满心疑惑。
他与赵管家素未谋面,彼此之间并无交情,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特意设宴相邀。
“你心中再多疑惑,随我回府见到老爷,一问便知。时辰已经不早,我家老爷还在府中等候,快随我走吧。”
李长生稍作思忖。
昔日自己能够顺利进入黑狱当差,多亏了赵管家暗中相助。这件事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他却是莫大的恩情。
无论这场宴请暗藏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前去赴约。
再次踏入刘宅,庭院景物一如往昔,可他此刻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前来赴宴的途中,他特意准备了一份厚重的礼物,用以答谢昔日的相助之恩。
辗转数月,他终于见到了那位声名在外的赵管家。
中年身形,体态微胖,面容常年挂着温和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可那双眼眸,却锐利无比,如同暗藏锋芒刀剑,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李长生收敛心神,上前恭敬行礼。
“小楼来了,不必这般多礼。前两次你登门拜访,我恰好外出,一直没能相见。今日,你务必陪我痛饮几杯。”
“承蒙赵管家昔日照拂,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李长生没有多余客套,举杯一饮而尽。
赵管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满意。
“小楼通透懂事,来人,把酒满上!”
片刻之后,一道身着水绿色长裙的曼妙身影缓步走入宴席,正是刘万氏。
李长生目光微微一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收敛视线,不敢再多看。
刘万氏嫣然一笑,款款坐到赵管家身侧。
“小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沉稳。”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素手,亲自为李长生斟酒,指尖细腻温润,最是勾人心弦。
“老爷,我当初便说过,陈小哥绝非平庸之辈,上进懂事,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哈哈,我家娘子的眼光,自然不会有错。”
夫妻二人旁若无人般言语亲昵。
李长生眼观鼻、鼻观心,一心饮酒,不为外物所动。
片刻过后,刘万氏仿佛完成了演戏,带着一阵幽幽香风,缓缓起身离去。
赵管家亲自为李长生斟满酒杯,终于说起了正事。
“今日特意将你请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托付给你。近期黑狱新收押的这批人,劳烦你暗中照看一二,莫要让狱中的那些老油条肆意欺辱糟践。”
“你只管开口,银子我绝不会短缺,切记不可对这些犯人敲诈勒索。他们此番闹事,皆是奉命行事罢了。”
“管家指的,可是那群因街头群架被押入黑狱的两拨人?”
李长生酒量极好,前世常年应酬,今生体质更是千杯不醉。十几杯酒下肚,毫无半分醉意,头脑愈发清明。
这件事可大可小,他不敢贸然应允,必须摸清根底。
赵管家冷声开口:“那群打行的亡命之徒无需顾及,黑狱之中该如何惩戒敲打,尽管放手施为。若是做得漂亮,我另有重赏。唯独两方的庄客护卫,你务必周全照看,事后必有厚利相赠。”
李长生轻抿一口酒水,沉声问道:“恕我斗胆一问。我只是区区一名底层狱卒,在黑狱无权无势,毫无根基,管家为何偏偏选中我?再者,镇北侯府又怎会牵扯进这场市井纷争之中?”
赵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方才你若是想都不想便满口答应,我反倒不敢将此事交付于你。”
“实不相瞒,黑狱上层的官员,我早已全部打点妥当。可你身在狱中应该清楚,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狱卒之中尽是贪利之辈,眼下,唯有你能让我放心。你只管尽心办事,所有花销尽管开口,绝不会让你白白辛劳。至于侯府牵扯其中的缘由,你可清楚这场斗殴的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