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余生孤寂,终念一人
重回老城的日子,安静又孤寂。
林晚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生活,每日养花看书,静坐院中,看梧桐枯荣,看花开花落,看日升月落,岁岁安然,却岁岁孤寂。
她不再刻意悲伤,也不再刻意怀念,只是沈知言这三个字,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生命的底色。
春日,她会采摘院中的蔷薇,风干制成花束,放在他的笔记旁,一如当年,岁岁赠香。
夏日,她会坐在梧桐树下,读他最爱的诗集,风过叶响,仿佛故人仍在身侧。
秋日,她会清扫满院落叶,静静静坐,细数又一年思念。
冬日,大雪覆巷,天地皆白,她会守着满院寂静,复刻当年雪夜,一人等一场不会归来的重逢。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能治愈世间所有伤痛。
可十几年光阴,治愈了世人万千遗憾,唯独治不好林晚的执念。
她的悲伤,早已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深入骨髓的平静荒芜。是看见相似白衬衫时的蓦然失神,是听见温柔男声时的瞬间驻足,是岁岁年年,无人共赏风景的落寞。
三十五岁的冬天,老城落了一场盛大的雪。
和当年他们许诺终生的那场雪一模一样,漫天飞雪,落满院墙,覆满青石板,整个老巷洁白寂静。
夜色降临,大雪未停。
林晚搬了小凳,坐在院中,看着漫天飞雪,眼底温柔又苍凉。
她轻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对着漫天风雪,轻声诉说,诉说藏了十八年的心事。
“沈知言,我三十五岁了。”
“我一个人,过完了我的整个青春,又一个人,走过了半生烟火。”
“世人皆说我痴情,可我只是舍不得辜负,舍不得忘记,舍不得那个拼尽全力爱过我、却没能好好活下去的你。”
“你当年说,等我高中毕业,陪我去南方,一生相守。我去了南方,替你看遍繁花,又回到老城,守着我们的旧时光。”
“这辈子,我没有嫁人,没有偏爱旁人,我守住了我对你所有的真心,守住了我们所有的回忆。”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转瞬融化,冰凉刺骨。
一如他们无疾而终的爱恋,热烈奔赴,终究归于冰冷虚无。
“你说来生护我无忧,那我便等你。”
“我不等人间烟火,不等俗世圆满,我只等你来生来世,赴我一场迟到的相守。”
“这辈子的遗憾,我们来生,慢慢补。”
风雪无声,旧院寂静,无人应答。
夜深雪落,万籁俱寂。
林晚回到房间,拿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在整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页上,提笔落下一行字,字迹清隽,满是半生沧桑,满是无尽深情。
【十八年思念,半生孤寂,山河依旧,岁月漫长,我这一生,唯念沈知言,至死不渝。雾散人去,余生无欢,岁岁年年,唯念一人。】
落笔的那一刻,窗外风雪骤停,夜色静谧。
半生浮沉,半生孤寂,终是尘埃落定。
她的人生,从二零一七年的春天开始,就再也没有了圆满。
少年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初春,留在了漫天细雨里,留在了他们最相爱的时光里。
而林晚,带着他的爱意与遗憾,独自一人,熬过岁岁春秋,走过人间烟火,耗尽半生光阴,执念一生,思念一生。
世间最极致的意难平,大抵如此。
初见惊艳岁月,深爱温柔余生,最后阴阳相隔,两两相望,再也无期。
雾起时,夏风遇少年,满心欢喜,满眼星光。
雾散时,山河皆空寂,故人远去,余生皆悲。
往后余生,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人间岁岁圆满。
唯独我,岁岁念你,岁岁孤寂,岁岁无归期。
此生遇见你,一眼万年,一念终身。
爱而不得,念而不见,思而无解,憾而终生。
从此,人间千万色,再无心上人。
余生万般景,皆是旧梦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