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来生 岁岁知晚,岁岁相守
奈何桥边,烟雨朦胧,忘川汤汤。
世间生死轮回,爱恨执念,皆会在此清零消散。
往来魂魄步履匆匆,喝过孟婆汤,便忘了前尘旧事,奔赴下一场人间轮回。
唯有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桥头,不肯前行。
少年白衣干净,眉眼温柔,是永远十八岁的沈知言。
他等在这里,整整二十七年。
自他离世那日,魂魄便驻足忘川,不入轮回,不饮忘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等待他的晚晚。
旁人劝他,执念太深,终是伤身,人间数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何必苦等。
他只是温和摇头,眼底是经年不变的执着:“我答应过她,护她岁岁年年,没能兑现,便等她一世,赴她一场余生。”
他看着她从十七岁青涩少女,慢慢长大,独自熬过青春荒芜,独自走过人间冷暖,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旧院,念着残缺的旧梦,孤寂半生。
他看得见她岁岁扫墓的落寞,看得见她深夜落泪的酸涩,看得见她半生无依、孑然一身的孤单。
他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人间相隔,阴阳殊途,他连一个拥抱,都无法赠予他的小姑娘。
二十七年,他看着她青丝染霜,看着她日渐孱弱,看着她熬过岁岁孤寂,终等来她落幕的余生。
一道温柔的魂魄缓缓走来,褪去了中年的沧桑,重回年少清丽模样,眉眼温柔,一如当年巷口心动的少女。
沈知言瞬间红了眼,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时隔二十七年,跨越半生别离,他们终于好好拥抱了彼此。
没有病痛,没有生死,没有别离,没有遗憾。
“晚晚,辛苦了。”他声音哽咽,满是心疼,“让你一个人,苦了一辈子。”
林晚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鼻尖酸涩,所有半生的委屈、孤寂、思念,尽数消散。
她摇着头,轻声道:“不苦,能等到你,一点都不苦。”
孟婆立在一旁,轻叹一声:“执念太深,前缘太重,既是劫难,也是缘分。你二人前尘憾事太多,可破例不入轮回失忆,重活一世,圆满前尘。”
云烟散尽,前尘归零。
这一世,他们不再是短命别离的少年少女。
来生,沈知言生于寻常安稳家庭,无顽疾缠身,无身世坎坷,平安康健,岁岁顺遂。
来生,林晚依旧是温柔明媚的姑娘,岁岁无忧,喜乐安然。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重逢,依旧是盛夏,依旧是梧桐巷陌,依旧是白蔷薇盛放的时节。
只是这一次,没有猝不及防的心动,没有来日方长的期许,没有天人永隔的遗憾。
少年康健明朗,明目张胆偏爱,温柔热烈,岁岁奔赴。
他们一起读书刷题,一起奔赴高考,一起考上心仪的大学,一起奔赴南方的山海烟火。
春日共赏蔷薇,夏日同听蝉鸣,秋日共拾落叶,冬日相拥看雪。
大学毕业,他单膝跪地,给了她迟到半生的求婚。
红毯漫漫,婚纱洁白,亲友满堂,岁岁圆满。
他们在南方定居,有温暖的小家,院中有蔷薇岁岁盛放,窗前有晚风岁岁温柔。
三餐四季,岁岁朝夕,柴米油盐,温柔相守。
无人别离,无人孤寂,无人遗憾。
晚年白发苍苍,他们依旧十指紧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满院花开,忆年少初见。
垂暮之年,两两相依,温柔对望。
沈知言轻轻握着她布满细纹的手,温柔低语:“晚晚,这辈子,我没有缺席。”
林晚眉眼含笑,眼底盛满岁岁温柔:“这辈子,岁岁知晚,岁岁相守。”
前尘一世,雾起遇你,雾散失你,余生孤寂念你。
来生一世,风遇温柔,岁岁圆满,余生朝夕皆你。
从此,人间无雾散,岁月无别离。
所爱皆所得,岁岁皆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