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比凶兽更凶
大殿幽暗而空旷,穹顶高逾十丈,两侧各有一排黑黝黝的石门。
林渊站在大殿入口,目光扫过尽头高台,那里摆着四段武技的秘籍,还有五株装在玉盒中的仙灵草。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目光落在两边紧闭的石门上。石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那是用来关押凶兽的封印。
他知道,考核的最后一关是凶兽。
可按照往年的规矩,考核中只会放出一只二阶凶兽。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进大殿的时候,“砰。”
左侧远处一扇石门震动了一下。
“砰、砰、砰、砰……”
紧接着,左右两侧,整整四十道石门同时打开。
黑暗中,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接连亮起。
一双。
十双。
四十双。
它们同时睁眼,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大殿中央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什么玩笑?”
四十只凶兽,体型最小的也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硬皮,脊背上竖着一排锋利的骨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齿缝滴落,滴在石板上嗤嗤作响。
而在这些凶兽的最后方,有一只体型比其他凶兽足足大了两倍的家伙。它趴在石门阴影中,双眼中透出的血色比其他同伴更深更沉,额头上生着四道扭曲的赤色纹路。
四阶凶兽。
相当于人类搬血四重的修为,但凶兽凭借肉身的天赋,实际战力通常稳稳压过同境的人类修武者一头。
林渊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如果外人看见一定会觉得他疯了的举动,他朝着那四十只凶兽冲了过去。
“呜嗷——”
为首的三只二阶凶兽同时扑上来,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向林渊当头罩下。
林渊不退,反而在奔跑中拧腰旋身,一拳轰在最前面那只凶兽的下颚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只凶兽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碎的瓜果,颅骨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清晰。巨大的尸体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带着两头凶兽一起滚倒在地。
同一时间,另外两只凶兽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扑至。
林渊矮身前冲,堪堪从两道利爪的间隙中滑出,转身又是一拳,打在其中一只的后腰上,脊骨断裂的脆响如同折断一根干柴;再一脚反踹,正中第三只凶兽的面门,将它整张脸踩进了胸腔。
从出手到三只凶兽毙命,用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嗷——”
又有五六只凶兽扑上来。林渊的身影在它们中间跳跃如猎豹,肘击、膝撞、鞭腿,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一件武器,每一击落下都有一只凶兽毙命。
鲜血在石板上溅开,腥甜的气息弥漫整个大殿。
这一刻,林渊不再是平时那个和气的外门弟子,他像是一头苏醒的凶兽,比面前的凶兽更凶,比野兽更野。
在他体内流淌的不只是天地灵气,还有九渊雷狱中的雷元之力,他的经脉被雷元淬炼得如同钢筋铁索,他的骨骼比凶兽的獠牙更坚,他的血肉中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怖爆发力。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了他的节奏。
那只四阶凶兽终于动了。
它比林渊高出整整一倍,暗青色的硬皮上鼓着虬结的肌肉,每一步落下都让石板震颤。它横冲直撞地扑来,沿途把几只来不及躲闪的低阶凶兽撞飞出去,爪子挥下时带起的风让林渊耳际嗡鸣。
太快。
林渊向后跃出的同时,那只巨爪已经到了胸前。
他侧身避开要害,胸口却被爪尖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襟。
剧痛像火焰在胸口燃烧。林渊闷哼一声,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可他没有退。
他抬眼看向那只四阶凶兽,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被刺痛后升腾而起的暴怒。
“死。”
他迎着巨大的凶兽扑了上去。
四阶凶兽又是一爪拍下。林渊这一次没有躲,他抬手硬生生扛住了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利爪,另一手握拳,全力轰在凶兽的额骨上。
“铛!!”
巨响如撞钟,林渊的拳头被震得发麻,这只凶兽的颅骨比他想象的还硬。
但他没有停。
“铛!”
“铛!”
“铛!”
一拳、两拳、三拳……
五拳之后,他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十拳之后,四阶凶兽的双膝开始发软,庞大的身躯在密不透风的拳影中节节后退。它从最初的咆哮变成了低哑的哀嚎,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只连其他凶兽都畏惧的四阶凶兽,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拳头活活砸破了颅骨。
当最后一只二阶凶兽倒在血泊中时,大殿终于安静了。
四十具凶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在石板缝隙间流淌,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林渊站在尸山中间,大口喘着气,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破烂的衣服被血浸透后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而结实的身体轮廓。
他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大殿尽头的高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赢了”的满足。
林渊跃上高台,翻开石台上蒙尘的木匣,匣中躺着一支暗红色的竹简,竹简上的刻字泛着微光。旁边是五只玉盒,每只玉盒中躺着一株仙灵草。
他看都未多看一眼,将它们全部揣入怀中,转身返回来时的机关阵,消失在黑暗中。
他离开不久后,大殿深处一扇隐蔽的石门打开,柳清音和一众长老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柳清音站在一片暗红色的凶兽尸骸之间,裙摆的下缘沾上了一点血迹,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视线扫过那四十具凶兽的尸体,最后落在最深处,四阶凶兽那整个瘪进去的头颅,硬皮质地再坚韧,如今也只剩一片无法辨认形状的碎片。
“这孩子……”她开口,却又没有说完剩下的话。
李长老在一旁喃喃自语:“一个人杀了四十只凶兽……”
“传我的话,”柳清音忽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副慵懒的腔调,但眼底的锐芒已经藏不住了,“速查此人底细,越细越好。另外,他既不愿意在人前暴露实力,你们便谁也不许说出去。”
长老们对望一眼,同时躬身应允。
待长老们离去后,柳清音独自站在尸骸之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沾到的凶兽血,慢慢用手指擦去那抹暗红,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同于她平时面对众人时的那种妩媚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种异乎常人的审视和专注,就像一头耐心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