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音等人离开后，大殿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殿外才传来急促的踩踏之音，一道身影飞速冲了进来。

来人是铁寒锋。此刻的他与进入地宫前判若两人。发丝凌乱，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一头被追赶了三天三夜的困兽，红着眼睛直奔高台而去。

“哈哈，第一终究是老子的，慕容天雨你个小崽子，也配和我抢？”

“你以为老子隐忍在外门整整六年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老子为的就是这些东西！”

铁寒锋一边奔跑一边欢呼，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他的目光死死凝视着高台，竟完全忽视了散落在大殿各处的凶兽尸体。

“唰。”他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然而当他满脸堆笑，将目光扫向脚下，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傻眼。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

铁寒锋彻底蒙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四顾之下终于看见高台下方的石板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足足四十具凶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大殿。

每一具都死状惨烈，尤其是最深处那只四阶凶兽，整个脑袋被砸得凹陷进去，死相触目惊心。

铁寒锋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高台上。他猛地回头，发现那道通往终点的石门居然尚未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理不出头绪。

“踏踏踏……”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慕容天宇也冲到了大殿门口，随即猛地收住脚步。

他呆呆望着眼前血腥至极的场景，又抬头看向高台上神情恍惚的铁寒锋：“这些……是你干的？”

铁寒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说不是，你信么？”

“信。”慕容天宇毫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你没有这个本事。”

他迈步踏入大殿，俯身查看起凶兽的尸体。越看越是心惊，当看到那只四阶凶兽头颅上密密麻麻的拳印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一只四阶凶兽……这究竟是谁做的？”

两人在殿中查看良久，始终没有答案。他们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在外门之中，到底什么人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演到最后，两人甚至开始怀疑，这是长老们设下的一个局，说不定是长老自己吞了第一名的奖励。

可当搬血三重的弟子大军终于赶到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人进入大殿，看到满地凶兽尸骸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铁寒锋和慕容天宇。

“天哪，这么多凶兽……是铁师兄和慕容天才一起杀的？”

“太强了，难怪是本届夺冠热门！”

“他们两个联手，难怪能过这一关！”

铁寒锋和慕容天宇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否认。

于是，一场荒谬的闹剧就这样成了定局。两人阴差阳错地成了众人眼中的第一、第二，被人群簇拥着、恭维着，推向了那道通往外界的石门前。

大门被打开，欢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雀跃，只要从这道门走出去，他们便不再是外门弟子，而将迎来全新的身份。

可就在狂欢正酣时，一名从地宫深处走出的少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名少年身无寸缕，边走边哭，满腹委屈地咒骂着：“哪个杀千刀的背后打我一棍，还扒了人家衣服？哪有这么变态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林渊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身上干净完好的外门灰袍，悄悄退出了喧闹的人群，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内门考核落幕，上万人参加，最终通过的不过两千人。这已是相当可观的数目。

踏入内门，才算是真正成为苍云剑宗的正式弟子，享受到应有的待遇。为了欢迎新弟子，长老们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夜宴。

夜空之上圆月高悬，内门广场上篝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但这场盛宴林渊并未参加。他独自待在自己新分配的府邸中，赤着上身，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胸前的伤口。

伤口正在愈合，而且愈合得很快。那被抓开的五道深痕边缘已生出粉色的新肉，按这个速度，再有三五日便能结痂脱落。

这等恢复能力，是九渊雷狱给他的。

“你究竟是什么？为何要选择我？”

这个问题，林渊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青州的天空被九色雷云笼罩，雷光自天裂中倾泻而下，如同九天之上有神灵正在降下天罚。

那一刻天地一片惨白，雷龙在云层中穿梭嘶吼，大地不住颤抖。人们以为末日降临，无不惊慌奔走，青州城中乱成一片。

可尚不满十岁的林渊，却鬼使神差地跑出了家门。

那是一道牵引，一种无法解释的召唤。仿佛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轻声呼唤他，让他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片空旷的原野。

后来的事，他便记不清了。

只知道当他醒来时，丹田里已多了一座九渊雷狱。

没有人看见那一幕。但他知道，自己体内的正是那轰动整片大陆的九色神雷。

雷霆给了他力量，也吞噬了他五年的修为。这是一柄双刃剑，至今他仍不知道这副皮囊之内所寄居的，究竟是造化还是诅咒。

“算了，你不愿作答，我也不再问。反正你和我，原本就是一体。”

林渊笑得释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这九渊雷狱真要对他不利，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抗衡。何况迄今为止，这条命还活得好好的，两重境界的突破也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多想，披上一件干净的麻衫，将目光投向床头。

那里放着一支暗红色的竹简。

竹简上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篆字——九霄惊雷诀。

他拿起竹简，缓缓展开。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接触武技，手指触碰到那些凹凸刻痕的瞬间，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

“四段武技，九霄惊雷诀，苍云道人所创。”

“修至大成，身如惊雷，步若电光，可比五段武技中品。”

看着简短的几行介绍，林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灼热无比。

“竟是开宗祖师所创的武技……”

苍云道人。这个名字在整个青州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千年前，苍云道人横空出世，以一柄苍云剑横扫九州未逢敌手，传闻他拥有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是他亲手创立了苍云剑宗。

那时的苍云剑宗何等鼎盛，执九州修武宗门之牛耳，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当年的大炎王朝皇室。

可惜天妒英才，苍云道人在巅峰之年陨落，苍云剑宗自此盛极而衰。千年以降，宗门一再式微，落到如今在青州境内也只算二等宗门的地步。

可越是这样，越能说明苍云道人的个人实力有多恐怖，宗门能在失去他之后屹立千年不倒，这本身就是一座丰碑。

而他老人家亲手所创的武技，绝对是武技中的精品，可遇不可求。

林渊心潮翻涌，当即翻开竹简，凝神细读起修炼法诀。

一夜无眠。

油灯燃尽又添新油，窗外从深夜漆黑转为晨光熹微，林渊始终沉浸在竹简之中，未曾合眼。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他终于将竹简合上，眼中满是血丝，却难掩兴奋之色。

九霄惊雷诀分为三式。

第一式为身法，讲究“以身化雷”。

第二式为心法，讲究“以意驭霆”。

第三式为合击，需将前两式融会贯通之后方可修行。

修至大成，身随意动，快若惊雷，一击之下可摧金断玉，威力直逼五段武技。

总的来看，这套武技修炼难度极高。第一式便要打通双腿经脉中的四道主要灵窍，引雷元入脉，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络。

第二式更需以意念控制体内雷元，对心性有极苛刻的要求。

不过对林渊而言，他体内本就有九渊雷狱，经脉常年被雷元淬炼，第一式最难的“引雷入脉”对他反而不是问题。

将竹简贴身收好之后，林渊简单洗漱了一番。一夜未眠，他却丝毫没有困意，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雷元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今日他打算去一趟内门的武技阁。

一来武技阁有专门供弟子修炼武技的设施，二来，他总不能在旁人面前施展九霄惊雷诀。

这套武技品阶太高，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需要另外选一本普通武技作为遮掩，掩人耳目。

刚踏入武技阁的大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武技阁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四层高的古朴阁楼，里面却别有洞天。大厅呈六边形，十二根青石巨柱拔地而起，撑起三十六丈高的穹顶。

日光从穹顶四周镶嵌的琉璃窗透进来，被染成七彩交织的斑驳光影，落在来来往往的弟子身上。

一层大厅呈环形分布着数十排书阁，按武技品阶分门别类摆放。大厅中央有几座造型奇特的石质装置，那是用来测试武技威力的靶石。

武技阁共有六层，一层存放一段武技，二层放二段，三层放三段。四至六层则是闭关修炼的静室。

“还真热闹。”望着眼前攒动的人群，林渊轻声嘀咕了一句。

一大批刚入内门的新弟子挤在一层，一个个兴致勃勃地翻找着自己心仪的第一本武技，颇有些集市抢货的架势。

林渊没有停留，径直往楼上走。到了二层，人流锐减；待踏上三层时，已只有零星几人。

这倒不难理解。多数弟子会选择从一段武技入门，等熟练掌握后再逐步挑战高品阶。

一步登天选三段武技的，要么是天赋超群的佼佼者，要么就是盲目冒进的愣头青。

林渊目标很明确，就算是用来掩人耳目，他也要选最强的。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好高骛远，这里的武技并不适合你。”

刚一踏进三层，一个苍老的嗓音便悠悠飘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