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葬渊咒印
“林月,看来你们收获也不错嘛。”林威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他们一行人也缓缓走了过来。
“这,你们竟然去猎捕天灵草了?还抓到这么多?”当林威等人看到林月手中的天灵草时,同样震惊无比。
一株天灵草的价值相当于二十株地灵草,而林月手中这十几株加在一起,已比林威那整整两组人的全部收成还要值钱。
“不,这不是我们抓到的。”林月说话间将那十三株天灵草小心地塞入腰间的皮囊中,“是林渊弟送我的。”
当她做出这个动作时,周围几乎所有林盟成员都羡慕得倒吞了一口口水。
尤其是方才还在阴阳怪气挖苦林渊的那两个林家子弟,此刻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们刚刚对林渊的挑衅,无异于两个沿街讨要铜板的乞丐,拦着一位腰缠万贯的富商炫耀自己破碗里的几个子儿,可笑至极。
“林月,你是说这些天灵草都是林渊给你的?莫非……”林威面色微变,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在广场上远远瞥见的那两个鼓胀包裹。
他之前以为那里面不过是些撑门面的下品货色,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林威大哥!林月姐!”
就在这时,林雪一行人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林雪的发髻散了一半,脸色苍白如纸,林高瘸着一条腿被人架在中间,腿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林雪,怎么回事?是不是林渊欺负你了?”见林雪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和林高腿上的伤势,林盟众人立刻围拢过来,有几个性子急的已开始挽袖子。
林雪摇了摇头,嘴唇颤了好几下才终于将当日在灵药山中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从她被三个沧澜剑盟的弟子堵在林中调戏,到林高被一剑劈翻,再到林渊独自现身、以一人之力引开三个搬血五重的高手,每一个细节她都讲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隐瞒自己当初对林渊的冷嘲热讽,也没有遮掩自己在最绝望时被那个从小看不起的义兄所救的事实。
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按照林雪的描述,林渊为了救她,被三个搬血五重的高手围攻,本该陷入绝境、不死即残。
可是就在方才,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渊,不但毫发未损,还满面从容地从灵药山里走了出来,肩上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包裹,身后还黏着一个凌霄盟的天才少女,哪里有半分负伤的模样?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林渊在面对三个搬血五重高手的围攻时,不仅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游刃有余。
“林月姐,你是说林渊哥没事?他真的没事?”林雪一把抓住林月的手,声音发颤,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又转,强撑着没有落下。
“嗯,林渊弟真的没事。我们刚刚还见到了他,活蹦乱跳的,好得很。”林月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太好了,林渊哥没事,这实在是太好了,呜……”紧绷了整整十天的弦终于断了。
林雪一头扑进林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林月姐,我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只有你才是对的。”
“林渊哥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才是我林家最勇敢的人。要不是林渊哥,我这次就……就……呜……”
林月抱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林雪,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丫头从前见了林渊连眼皮都不抬,如今却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的安危揪心、为他的平安喜极而泣。
“看来,我们的确是看错林渊了。”林威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面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真诚的惭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份沉默本身已是态度。林雪的遭遇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在心里重新掂量掂量林渊的分量。
而就在所有弟子都在撤离灵药山的时候,一群由长老组成的人马却逆着人潮悄然来到了灵药山的中围深处。
柳清音、武技阁主事长孙延等好几位内门当家长老全都聚集于此,望着不远处躺在碎石地上已经僵直的三具弟子尸体,个个眉头紧锁。
那三个沧澜剑盟的成员仍旧保持着死时的狰狞模样,脸肿如气球、眼珠暴突、七孔残留着干涸的黑红血迹,死相诡异而可怖。
饶是这些见惯生死的老资历长老,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过,以他们的身份,眼下却只能在外围站着小声交谈,真正的话语权不归他们。
因为在那三具尸体旁边,正蹲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
那白袍极为特殊,通体素白,袍面上以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道符咒都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白袍宽大得出奇,将那人的身形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半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帽兜低垂,遮住了面容,只能从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感知到一双冷漠而锐利的眼睛正在逐寸检视着尸体。
在场的长老们站在这道白袍身影之后,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因为这位可是苍云剑宗费了不知多少人情代价才请来的人物,宗门客卿长老,公羊彦。
别说他们这些内门长老,就算是核心长老来了也得对这位毕恭毕敬。
“时隔多年,终于又出现了。”白袍下终于传出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扇久未开启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公羊长老,您说的,可是万骨葬渊?”柳清音上前一步问道。
满场长老之中,也只有她敢主动开口向这位白袍客卿发问。
“除了万骨葬渊,还能是什么?”公羊彦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白袍随之一荡。
他转过身,帽兜的阴影直直对着柳清音和在场的所有长老,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们这些内门长老,一次次都要等万骨葬渊自行出世、弟子尸体都凉透了,才想起来通报老夫。你们知道你们耽误了多大的事么?”
“一群饭桶,全都是废物,要你们何用!”
所有人都被他骂得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客卿长老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修为波动,也知道他在宗门中的地位有多特殊,连宗主见了他都要以礼相待。
他们这些内门长老被骂几句,根本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哼。”一通怒斥之后,公羊彦大袖一挥,整个人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不是快速移动造成的视觉错觉,也不是借物遁形的障眼法,就是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直到确定他已远去,众长老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在那位面前,他们实在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而像柳清音那样敢直接上前问话的,在满场长老之中找不出第二个。
“这老家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万骨葬渊本就虚无缥缈,连他这个亲手布下检测法阵的人都感知不到它的出现,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提前预知!”柳清音气鼓鼓地说。
“柳丫头你小点声!”长孙延赶紧上前按住她的肩,压低声音道,“咱们苍云剑宗能请到这位可不容易,别说你我,就连宗主大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我们真的惹不起他。”
“哼,我看他加入苍云剑宗是假,窥探万骨葬渊里的秘密才是真。”柳清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望向公羊彦消失的方向。
“虽说宗门秘典中确实记载过万骨葬渊深处可能藏有上古传承,可那毕竟是至今无从验证的传说。”长孙延叹了口气,望着地上那三具死状可怖的尸体。
“而如今凡是踏入者都会毙命,却是铁打的事实。万骨葬渊早已被列为绝地,每次出世都闹得人心惶惶。”
“如果公羊长老真能破解这万骨葬渊之谜,就算里面真有上古传承给了他,那也总比让它继续留在深山里吞噬我宗门弟子的性命要强。”
“就怕他没那个本事。”柳清音轻哼一声,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
“你这丫头,就少说一句吧。”面对倔强的柳清音,长孙延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凌霄盟那边,有邀请那小子么?”
一提到林渊,柳清音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她叹了口气道:“哎,那小子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主。我听苏灵说,他拒绝了凌霄盟的邀请。”
“喔?”长孙延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兴味盎然,“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
林渊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将门窗关好,把装满仙灵草和那枚灵珠的包裹往桌上一摊,却没有急着去清点收获,而是先舒舒服服地烧了一大桶热水,打算把这十天在山林里摸爬滚打沾上的泥垢和汗水彻底泡掉。
可他刚刚脱掉上衣,还没迈进浴桶,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裸露的胸膛上,镜亮的月光将他胸口一片极不祥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幅诡异的图案,不是伤疤,不是淤青,而是由无数道细密繁复的符咒纵横交织而成的阵列。
每一道符咒都细小如刻印,在他的皮肤底下缓缓游走,仿佛具有独立的生命。
它们排列的方式既不杂乱也不规整,层层叠叠,如锁如笼,被一层极淡的幽绿色荧光微微映照,在肌理间时隐时现。
他伸出手在胸口用力蹭了几下,皮肤被磨得泛红,但那些符咒纹丝不动,不褪、不泯、不出血。
就像是直接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烙印,牢牢封在了血肉之中。
林渊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放下手,不再徒劳地去搓那些擦不掉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万骨葬渊。
那个虚无缥缈的绝地,那位青袍老者,那些钻进他大脑险些将他的意识撕碎却又最终被白光碾碎的幽绿光团。
他虽然活着走出了那片白骨海洋,但并不是毫发无伤。
“看来,我还没有摆脱万骨葬渊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却坦然而清冽。
无论这东西是福是祸,都不是此刻的他能够左右的。就像丹田里的九渊雷狱,就像脑海中那敏锐到近乎逆天的精神力,有些东西落在你身上时从来不问你是否愿意。
他早习惯了。
既无力左右,便不再多想。林渊将脱下的衣袍随手搭在屏风上,跨入冒着热气的浴桶,整个人沉入温烫的水中,脑袋靠在桶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管它什么诅咒什么印记,先泡个热水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