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狠人
“我靠,什么情况?”
苏灵这两巴掌扇得极响,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旷的外围广场上传出去老远。凌寒和凌霄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兄弟俩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都是茫然。
他们明明是奉了苏灵的命令拦人,明明是替她出气,怎么反过来挨了巴掌?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是苏灵此刻脸上的表情,不是解气,不是得意,是实实在在的焦急。
凌霄盟这位出了名刁蛮的小公主,居然在为一个当众拒绝过她邀请的外人揪心。
围观的众人更是彻底凌乱了。方才他们还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那个叫林渊的倒霉蛋被凌霄盟收拾得服服帖帖,怎么剧情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灵居然为了一个无名之辈打了自己的同伴,而且打完人还蹲下身去察看那小子的伤势,那眼神里的担忧,瞎子都看得出来。
有人张大了嘴巴,手里刚收获的地灵草从指缝间滑落了都没发觉;有人使劲揉了揉眼,怀疑自己在灵药山里待了十天眼睛出了毛病。
“看什么看?很好看么!”
苏灵猛地转过身来,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蹲在林渊面前时的焦急与担忧,大眼睛里射出两道寒芒,冷冷扫过人群。
她往前踏了一步,围在最前面的那排弟子齐齐后退了两步,有人还被自己的脚后跟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过她在内围一掌击毙仙灵草的人不会怀疑,这个十四岁的少女要挖人眼珠子的威胁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人群哗啦啦往两边退开,眨眼间便空出了一大圈旷地。
“喂,你没事吧?”恐吓住众人后,苏灵快步走到林渊面前,语气软了几分。
“没事,小意思。”林渊从地上撑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先拍了拍紫袍上沾的草屑才站起来。
他抬起手用拇指随意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那道被他自己咬破的小伤口立刻清晰地露了出来,又细又浅,像被指甲不小心划了一道,和地面上的石子硌出的痕迹完全不同。
苏灵的目光从那个小小的咬痕上扫过,又看了看林渊那副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得的表情,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这小子哪里是被打到吐血,他是在演戏。从倒地的姿势到嘴角的血渍,从痛苦的表情到那一口恰到好处的血水,全是演出来的。
自娱自乐地策划了一场完美的碰瓷,演得比他今晚在仙灵草面前装高冷还逼真,居然连她都被骗得魂都快飞了。
“你,你这个浑蛋……”苏灵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真想现在就扑上去把他那张还在若无其事微笑的脸抓个稀巴烂。
可一想到自己还在拉拢他,又想到刚才当众打了凌寒凌霄两个耳光就是为了给他出气,这下再发作等于自己把刚才那两巴掌全白打了。
她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回去,朝林渊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还捂着脸站在原地的凌氏兄弟说了声“跟我来”,便快步走出人群。
凌寒和凌霄此刻心里的火比苏灵还大。他们是内门的名人,凌霄盟的核心成员,搬血六重的天才,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方才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当着数百人的面一人赏了一记耳光,这脸丢得比上回在广场被林渊拒绝入盟还要彻底十倍。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苏灵的身份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论实力两个搬血六重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搬血七重的她。
两人攥紧了拳头,最后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乖乖地尾随过去。
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崖壁下,苏灵先叹了口气,将脸上的怒意收了收,转过身来面对凌家兄弟。
“刚才,抱歉了。”她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歉意,而不只是敷衍,“但那个林渊,他有些很特殊的地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们凌霄盟不能得罪他。”
她本想把精神力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林渊在仙灵草大阵里暴露的底牌,未经他的允许就抖给别人,不太地道。
听得苏灵这样说,凌寒和凌霄同时陷入了沉默。
苏灵素来刁蛮,却肯为刚认识一天的林渊道歉,可见林渊的“特殊之处”,远非他们之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等苏灵三人离去之后,广场上那些围观弟子才敢重新出声。他们聚在一起盯着林渊离开的方向交头接耳,各种版本的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他可能是某个长老的私生子,有人说他八成是从其他宗门转过来的隐藏天才,还有人说他是不是被凌霄盟看中的灵阵天才。
总之一个都没猜对,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叫林渊的小子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林渊对这种叽叽喳喳的议论厌烦至极,连耳朵都想堵上。他将裂了两道口子的紫袍衣襟往一块拢了拢,转身快步融入了出山的人潮。
人群中,有十个人始终没有开口参与这场全民猜测。
林威、林真,以及另外八个林盟成员。他们肩上各背着一只鼓囊囊的包裹,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但全是最不值钱的地灵草。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们全都站在人群最前面,从头看到了尾。
从凌家兄弟掌劈林渊,到林渊“吐血”倒地,再到苏灵怒扇凌氏兄弟,全程尽收眼底。
“你们也都听说了吧,这次内门考核出了一个独战四十只凶兽的狠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林威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只在林盟内部传递的那种音调。林真和其他林盟成员立即竖起耳朵。
那件事当然所有人都听说了,内门考核史上从未有过的恐怖战绩,是传奇,是这段日子整个内门外门翻来覆去都在谈论的爆炸话题,甚至比灵药狩猎本身还引人关注。
只是那个狠人把自己隐藏得太好,至今没人知道他是谁。
“那你们觉得,”林威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人的脸,“如果凌霄盟要挑选新成员,在今年的新生弟子之中,有谁会成为他们的邀请目标?”
身后有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那个狠人了。”其余几个林家子弟纷纷点头赞同。
是啊,独战四十只凶兽还全歼,这种怪物不招,凌霄盟招谁?内门那么多天骄排队,这种级数的战力跳上几个台阶都能碾平,自然该是他。
可点头过后,好几个人忽然怔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为难的神色里读出了同一条信息:至今为止,凌霄盟对新生弟子发出的唯一一次入盟邀请,是给林渊的。
“林威大哥,难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声音都结了巴,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绞尽脑汁地把那个被整个内门奉为传奇的狠人和方才还趴在地上吐血的林渊往一块拼凑,可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一边是无人问津、被视作废物的少年,一边是屠灭四十只凶兽的绝世狠人;一边是当众狼狈吐血,一边是被凌霄盟破例邀请的特殊存在。
这反差实在太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渊怎么可能就是那个狠人?他要真有那个本事,在外门不早揭了天——”
“那你们真的了解林渊么?”林威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见过他进演武场?和他交过手吗?哪怕一次、一招?
他没有,从没有。你们只看到他在外门待了五年,就认定他是废物,可你们谁真正了解过他?”
他说着提了提背上的包裹,目光变得格外冷静。
这份冷静里藏着一丝茫然,他林威其实也不了解林渊,从前不屑,如今只剩悔意。
鸦雀无声。
林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他们从小就看不起林渊,不是因为这义兄真有哪里比不上他们,而是他们从来不曾在任何场合真正把他当林家人看过。
除了嘲笑、挖苦和被允许对他的任何不堪进行无限度的羞辱,他们根本没为这个“挂名少爷”做过任何客观的评价。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十年的少年是什么时候突破搬血四重的?什么时候修炼成的虚元掌?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突破了搬血五重?
他嘴上从不解释,他也从不解释。一场又一场被他们当作耻辱证据的沉默,从头到尾可能根本不是怯懦,是根本不在乎。
“我赞成林威大哥的话。”沉默了很久的林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们都低估了林渊。我哥林成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他抬起头,目光没有和他周围那些还停留在震惊和否认中的人做过多纠缠,只是淡淡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我希望你们也别再去招惹林渊。否则一定会后悔。”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后挎着两只沉甸甸的布包,脚步比平时慢些,却一步都没有迟疑。
余下的人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其实他们都知道林成最近没有参加灵药狩猎的原因,那张至今还能在夜里隐隐作疼的猪头脸就是个活证。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跋涉,林渊终于走出了灵药山,回到了山外那座开阔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大批从各入口归来的内门弟子。夕阳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暗金色的暖光,各种喧哗声夹杂在一起。
有人在清点灵药数量,有人在跟别人吹嘘自己如何如何险之又险地抓到一株中品天灵草,有人因为小队分配不均正争得面红耳赤。
热闹得像个开在野市边的盛会。林渊懒得掺和这些,他正打算绕开人多的地方找个清静处炼化今天的收获。
“林渊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林月带着她那一组十一个林盟成员正站在广场边的一块大石碑下朝他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林月眼里满是欢喜,笑容依旧温柔,仿佛林渊只是出门拿了些蒸饼,而非在凶险山林待了十天。
林渊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林月身边的外姓林盟成员也纷纷点头,态度自然客气。
上次见林渊拒绝凌霄盟后,他们便不敢再轻视他,态度也愈发和善。
“哟,林渊收获不错嘛,竟然塞满了整整两个包裹。”不等林月先说话,那两个同在林月队里的林家子弟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他们斜着眼在林渊肩上两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来回扫视,语气里的酸味能拧出一瓶醋来。 “一个人居然能搞到比我们十一个人加起来还多的量,可真了不起,就是不知道里头装的究竟是灵药,还是随便塞的枯叶子烂布条撑面子呢。哈哈……” 林月脸色一寒正要开口训斥,林渊已先一步绕过她朝林月走去。 他伸手探进那只塞得最鼓的包裹,抓出一大把红光蒙蒙、晶莹如玛瑙的中品天灵草,粗略一数不下十三株,全塞进了林月怀里。 “林月姐,”他塞完药草便收回手,“你离搬血五重只差临门一脚了吧?这些正好给你垫脚用。” 他语气平和随意,仿佛只是顺手给林月带了些吃食。 这捧天灵草灵气充足,足够帮处于突破边缘的林月迈入搬血五重。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不停,甚至朝身后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林月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她愣在原地捧着那堆如红色玛瑙般的药草,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开口叫他时,林渊已经走出好远。 天光洒在他单肩挎包的背影上,那背影从容得仍旧像饭后散步。 然后她发现周围安静得异常。她抬起头,便看见身边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怀中那一大把红光流转的灵药,不是下品的地灵草,是货真价实的天灵草。 中品灵药,十几株。她这个弟弟在灵药山里待了十天,带回来的不是枯叶子烂布条,是足以让任何一支队伍眼红到滴血的中品灵药。 而这些他随手抓出来的天灵草,只是他整整两只包裹里的极小一部分。 有人悄悄把自己包裹里那点寒酸的地灵草往身后藏了藏。 但除了林月自己,没有人比那几个方才还在阴阳怪气嘲笑林渊的林家子弟更尴尬了。 他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像是被人拿着现割下的天灵草根茎抽了无数下,火辣辣地疼。 若是知晓真相,他们恐怕会腿软站不稳,连蹲下去哭的心都有。 他们不知道,林渊另一个包裹里装的是三十多株上品仙灵草,腰里还揣着一颗极品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