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完全想不到，这丫头看着清纯如水，开口竟如此生猛。怎么说也是个小美女，怎么能当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说出这种话来？

“娶你，有何不敢。”

但他林渊也不是吃素的。他干脆停下脚步，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悠悠地、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尤物来。

方才在仙灵草大阵里光顾着保命，没工夫细看，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苏灵年纪不大，身材却发育得相当有模有样。

紫袍束腰勾勒出纤细腰身与饱满轮廓，几缕汗湿碎发贴在颈侧，衬得她带婴儿肥的脸蛋既清纯又动人。

“你——你敢娶，我还不嫁呢！臭流氓！”

被林渊用那种毫不避讳、品鉴物件般的眼神从眉毛看到脚尖，苏灵的脸霎时红到了耳根。她终于发现，论耍无赖，她到底还是太嫩了。

然而当林渊接下来说出下一句话后，她彻底抓狂了。

“不嫁就太好了。”林渊淡然一笑，如释重负地转过身继续赶路，语气轻快得像刚卸下一副重担，“你还真不是我的菜。”

“你——你浑蛋！”身后传来苏灵暴怒的吼声，惊得路边树上几只栖鸟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为了报复林渊，苏灵执意不肯分道扬镳。

她憋着怒火不发作，反倒用黏着林渊、寸步不离并肩而行的方式，进行更让人头疼的报复。

从内围到中围，他们陆续遇到许多弟子，既有日月盟的强大队伍，也有沧澜剑盟背着玄铁剑的小队，还有些叫不出名头的散修弟子。

每遇到人，苏灵都会展露甜美的微笑，待对方看呆时，便朝林渊努嘴示意。

众弟子回过神，纷纷看向林渊，诧异这平平无奇的小子竟被绝色少女寸步不离跟着。

那目光如刀。

“你信不信你再冲路过的人笑一下，走出这片林子之前就有人来打我。”

“那正好。他们打你我就看看不说话。”苏灵的声音甜得发腻，任谁都知道她说的这句话里一个真心字都没有。

林渊发现自己真拿这丫头没辙。论耍无赖，苏灵能跟他过上百招；论实力更不是她的对手，搬血七重的小姑娘随便一巴掌能把他拍到树梢上去。

就算他真有这个实力，也不可能真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动手。所以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干脆换了个策略：不再搭理她，改为默默欣赏。

时不时的在苏灵说话时歪头盯着她的脸直直地看，不作评论，只含笑良久。偶尔回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譬如“你右边眉毛比左边高一点”“你生气的样子比笑好看些”。

苏灵每次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先是脸红，然后暴跳如雷，撸起袖子抓住林渊的胳膊就是一顿狂啃，对着他后背一顿猛锤。

林渊绝不还手，只是把手臂往外抽，同时观察她怒气升到顶点时鼻尖渗出细汗、眼睫毛微微抖动的专注模样。

于是从内围到中围这一路，林渊收获的不止是满满一包裹仙灵草，还有两条小臂上五排深浅不一的牙印和背上六块隐隐发酸的钝击痕迹。

认识苏灵的人似乎很少，她今年才刚入内门，连容貌都没来得及被太多人记住。但一张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在孤零零地穿过林间时所带来的效果是灾难性的。

进入外围后，人群渐渐密集起来。

众弟子见绝色的苏灵追着其貌不扬的林渊咬胳膊，不少气血方刚的男弟子当即挺身而出。

结果无一例外，全被苏灵臭骂着轰走。有两个人不想破口，仗着自己是搬血五重想压一压林渊帮苏灵出气，被苏灵一个掌风打出去摔在地上折了两根肋骨。

当那些人看到苏灵胸口那枚凌云之翼勋章之后，全都不敢吭声了。

凌霄盟的人。还是个既能打又确实脾气不怎么样的凌霄盟美人。自认倒霉吧。

在外围宽阔的主道上，他们撞见了凌寒和凌霄。

那对双胞胎兄弟正蹲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啃甘蔗。甘蔗是新的，已经啃了小半根，显然是刚从路口某个摆摊弟子那里弄来的。

凌寒正低头往地上吐渣，凌霄眼尖，先看见了林渊，然后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的人。两人的眼睛同时瞪圆了，嘴里的甘蔗渣当场掉了两颗。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从石头上跳下来，默契地向相反的方向迈了一步，打算开溜。

“凌寒！凌霄！给我拦住那个浑蛋！”身后传来苏灵的命令，声音甜美依旧，但语气硬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凌寒凌霄的动作僵住了，甘蔗抵在膝盖上，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极低的苦笑。他们转过身，望着那个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少年。

“哥，怎么办？”

凌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把甘蔗插进石缝：“事到如今，只能做做样子。”

他压低声音补充：“给点苦头让苏灵看见就行，别真打坏他，那位点名要他，我们担不起责任。”

二人身形一纵，拦在林渊面前。

林渊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双胞胎。见他们迎面而来、面色不善，心里已有了数，这两个人不是路过，就是冲着苏灵那句“拦住他”来的。

果然，二人还未近身便已蓄势待发，拳脚同时攻到，凌寒出拳，拳风直捣腰腹；凌霄扫腿，劲风削向腿骨。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数百遍。

这两人的速度与力量皆经过搬血六重与凌霄盟严苛训练的打磨，即便不施展武技，也足以让同境之中的普通弟子应接不暇。

不过林渊没有退避，他身形向前一纵，单脚轻点地面，拔高的身体猛然旋转，衣袍随着陀螺般的身形猎猎作响，如一阵无形的旋风从二人之间的夹缝中一闪而过。

动作干净，轻巧得像一尾穿过石隙的游鱼。

“搬血五重！”

凌寒心头微微一惊。上回在广场他打量林渊时对方明明还是搬血四重，才过了十天不到，他突破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但眼下让他吃惊的不是林渊的突破，而是他出手的时机，两人合击，上下两路同时封死，就算搬血五重也不可能闪过，除非对方提前预判了他俩的攻击路线。

他忽然想起方才林渊拔身旋转前朝自己脚下随意瞥了一眼。那个位置，正是他拳风将满而未出、凌霄扫腿将起而未起的节点。

不会是巧合吧？他心里一凛。

此刻已是众目睽睽，周围聚拢了大批刚从外围满载而归的弟子。被一个搬血五重的小子从夹击中轻巧脱身，凌寒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余光扫过围观众人中几个日月盟弟子的脸，隐约有人已露出玩味的笑容。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句话：不认真不行了。

二人招式骤变，同时施展出三段武技。

凌寒双掌齐出，凌霄收腿转掌劈，漫天掌风气浪如气墙朝林渊推去，白色掌印在空中层层交叠。

周围围观的弟子纷纷后退让开，有人压低声音喊道“是沧澜剑盟的气旋印掌！”，也有人替那个明显落於下风的少年捏了把汗。

这段武技掌势不致命但面积极广，几乎无法靠身法闪避，要应对要么退得更远要么硬接。

但身后三十步外苏灵正盯着，周围是上百双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他不能退，也不想在这样的距离上暴露出九霄惊雷诀。

林渊心思急转，瞬间做出抉择。

他将丹田灵气聚于肌肤，不提武技只提防御，身形一矮，用背脊硬接了两道气旋。

几声闷响炸开，林渊后背钝痛，紫袍被撕开一道口子，人被冲力甩了出去。

他并无内伤，两兄弟显然留了手。

为了显得狼狈，他咬破嘴唇，扑倒时顺势侧头，血水当即溢出。

一口鲜红刺目的血水从他嘴角溢出，染在他脸侧的石地上，也溅了凌寒靴尖几滴。

周围一片寂静。

凌寒吓了一跳收掌的姿势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把想说的什么又咽了回去。凌霄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半截没来得及丢掉的甘蔗，他看着地上那滩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明明是留了手的，可地上那摊货真价实的血让那股“留手”的力度在别人眼里忽然变得可信度存疑。

但苏灵就在她身后不远，两个人谁也不敢去搀林渊起来。凌寒攥紧拳头端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压低嗓音指着林渊对周遭道：“小子，这就是你得罪苏师妹的代价。”

围观众人反应不一。有日月盟的人抱臂旁观冷淡打量，有沧澜剑盟背玄铁剑的几个老弟子冷哼一声表示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

胆小些的缩了一瞬，胆大些的笑了一声“原来搬血五重就这实力也好意思在外围晃”。

但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刚进外围还没摸清内门势力分布的新弟子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林渊身上，不是看他有多惨，而是在看谁敢招惹凌霄盟。

“苏灵？！是那个柳清音长老的妹妹，苏灵！”

这时终于有人在人群中把视线从地上的血移到了那道正快步走来的月白长裙身影上，大声喊了出来。

苏灵这个名字在内门的外围可不算陌生。她是今年才拜入苍云剑宗的，十四岁便已踏入搬血七重，直接被破格录取为内门弟子，并且在入门当天便被凌霄盟收入麾下。

传闻中她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也传闻中她是个绝世美人，真正的天才与美人齐名，在内门老一辈弟子的闲谈中早就被咀嚼了无数遍。

如今见到真人，这两点都是真的。无论是那张尚未长开已惊艳群芳的脸蛋还是胸口那枚在晨阳下熠熠生辉的凌云翼徽章都无可辩驳。

至于那个趴在地上的倒霉小子是谁，没人知道。

“叫林什么，好像是叫林渊，刚刚龙兄虎弟喊他楚什么来，不对，是林渊。”有人小声补了一嘴，没人替这个名字惋惜。

旁观者大多暗自鄙夷，觉得林渊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招惹凌霄盟的苏灵，纯属自讨苦吃。

众人或幸灾乐祸或漠然观望时，苏灵已快步走到林渊近前。

她快步穿过凌寒凌霄，晨风掀起她的额发，神色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没有人看错，那张全场最美的小脸蛋上，不是解气，不是得意，是焦急。

她蹲下身，看着林渊正慢慢用手肘撑起身体。他坐起来的动作不狼狈，反而慢条斯理地先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破掉的袖口随手挽了两圈。

但她只看到了他嘴唇上仍在渗血的伤口。

苏灵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凌寒凌霄。

“谁让你们打他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晨鸟扑翅飞远，仿佛连风都被骤然而起的寒意逼退了三分。

“啪啪！”

两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凌寒左颊红了一片，凌霄右颊红了一片。两个人的脸都被抽得偏向一旁，甘蔗从凌霄手中飞脱打着旋落到几丈外的石板上。

两人歪着头，没有躲，也不敢躲。

“找死啊！”苏灵的怒吼震得围观众人齐齐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