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霄盟从不招人，但凡是他们看中拉进去的，个个都是怪物级别。如今总共才三十二人，但内门排实力榜，前三十二名里头，一半以上是凌霄盟的人。”

“二，两年前有个三等宗门的人在外边伤了凌霄盟一名成员，”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三天之后那个宗门就被灭了门，动手的就是凌霄盟自己。三等宗门虽然比咱们苍云剑宗差得远，但那也是一方势力，说灭就灭，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林渊听到这里，眉梢微微挑起。他倒不是被灭门的事吓到，而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这么强的组织，什么人才能建得起来？

矮壮弟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说道：“创建凌霄盟的那个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十一岁入内门，十四岁进核心，十六岁就成了苍云剑宗第一弟子。然后他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宗门也没人能留住他。”

“他叫什么？”林渊问。

“燕凌霄。”矮壮弟子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向往，“对了，咱们内门那位美女长老柳清音，当年就是凌霄盟第一批成员。连柳长老那种人都愿意跟燕凌霄并肩，你说这个盟是什么分量。”

林渊将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燕凌霄。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响亮，而是因为，矮壮弟子说这些话时，眼中的光和他谈及柳清音时周围男弟子们脸上的向往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仰慕。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知道，这个人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步，才配得上这样一群人死心塌地地追随。

“不过我也就跟你这么一说，”矮壮弟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师弟你是新人，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能保住自己的同盟挂上。日月盟沧澜剑盟门槛都不低，你未必进得去。但只要别去那些满大街拉人的小盟就行，那些根本保护不了你，只能让你白白给人家当苦力。像那边那位——”

他指向广场一角。一个穿紫衣的少女正拿着一叠竹片，挨个儿地往路过的新弟子手里塞。每塞一次就笑盈盈地解释一堆，脸笑得都有些僵了，语气却始终热忱。可惜大多数新弟子接过竹片看都不看就随手揣了，有的甚至直接绕着她走，生怕被缠上似的。

林渊顺着方向望过去，原本平静的神情忽然一滞。

紫衣少女恰好转过头来，一双杏眼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朝着他这边使劲挥了挥手，兴奋地喊了一声：“林渊弟！”

“林月姐？”林渊疾步走过去，连身后那对兄弟的反应都没顾上。

矮壮弟子见状，跟瘦高弟子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又着了道。”

“林月姐，你怎么在这儿？”林渊走到林月面前，看着那一叠竹片的制式，心里忽然有了数。

“我在这里当然是——不对，应该先问你！”林月把竹片往左手一拢，腾出右手来拉着林渊的袖子上下打量，“你穿内门紫袍，真好看！我前几日听人说今年的通过名单里有你，高兴得半宿没睡着。你怎么不早来找我？我发了整整三天的竹片，都没见你人影。”

“我……这几日在武技阁闭关，没来得及。”林渊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转移话题，“林月姐，你这是在发什么？”

“这个呀，”林月晃了晃手里的竹片，竹片正面刻着“林盟”两个字，背面写着入盟联络的地址，“林威大哥在内门创了一个同盟，叫林盟。咱们林家在苍云剑宗的弟子基本都入了，不过人数还是太少，我就想着趁这届新生进来，多拉几个人。”

林月口中的林威是林家年轻一辈中年龄最长的，二十岁，十年前便拜入苍云剑宗，如今已是洞天境高手。一提到这个名字，林渊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自己八岁那年被几个林家子弟围在墙角踢时，林威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但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停”字。

“要我帮你发么？”林渊按下心里的膈应，平声问道。

“不用不用，你不了解林盟的情况，还是我来。”林月连连摆手，说完又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对了，灵药狩猎你报名没有？”

林渊从腰间摸出令牌晃了晃。

林月眼睛一下亮了，险些把手里竹片全撒了，连忙稳住竹片又稳住脸上的笑：“太好了！往年我只能跟别人搭伙，今年总算能跟自家兄弟一起去了。到时候咱们姐弟联手，让那些满地跑的下品灵药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罗地网。”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像一只雀跃的云雀，腰间挂的几串穗子随之跳动。林渊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十二岁那年跟在大哥身后做跟屁虫的小孩，至少在林月面前，他不必是那个五年外门受尽冷眼的废物，也不必然是面对林真林成时刀枪不入的从容。

“对了，”林月拽住一个路过的新弟子，熟练地塞过去一片竹片，等对方走远了才回头对林渊说，“今天晚上到我府邸来一趟，有东西要给你。”

她把另一片竹片单独递到林渊手中，这张竹片背面写的是她府邸的具体位置。

林渊接过竹片收好，看着林月又脚步轻快地奔向下一个新生，紫衣在人潮中渐渐融成一道小小的紫影。阳光很好，广场上四处是报名灵药狩猎的喧闹声，但那道紫影越走越远，竟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报名牌坊，将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挂了上去。

夜幕落下后，内门灯火渐次亮起，依山而建的府邸群像一面缀满星子的棋盘。林渊按竹片上的地址找到林月的住处时，远远便望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在府邸外的石阶上来回踱步。月光把她绛紫色的袍子洗成一地碎银，影子也跟着忽长忽短地跳。

林月远远看见他来，手往身后一背，蹦跳着迎上去。月光把她弯弯的眼角照得清清楚楚，笑意像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光。

“喏，快收起来。”她把手摊开，白皙的掌心躺着一株仙灵草，月光落在上面，整株灵草泛出柔和的碧色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