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大殿对峙,旧伤为证
叶家正堂。
大长老叶沧溟坐在首座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撑着拐杖。左右两侧依次坐着二长老叶沧河、三长老叶沧云和四位执事长老。叶凌天站在大长老身侧,白衣如雪,玉冠束发,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柳如烟坐在客位,身后站着四名王府侍女,她手里的茶盏已经换了第三盏,每一盏都只抿了一口便搁下。
正堂的气氛压得很低。护卫队全军覆没、三长老被一眼逼退的消息传到前院时,叶沧溟正在用早膳。他把筷子搁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让人去把叶玄叫来。
不是押来,是叫。
这个用词的微妙变化被叶沧河听在耳朵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叶玄跨进正堂门槛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还是那身沾满血痂的破衣,还是那双赤脚,只是这一次他走进来时没有跪,也没有低头。他站在大堂正中央,与首座上的叶沧溟对视,目光平静得像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
“叶玄。”叶沧溟开口了,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昨夜柴房为何炸毁?”
“修炼。”叶玄答。
“今晨刘管事可是你打的?”
“是。”
叶沧溟的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二十名护卫可是你伤的?”
叶玄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他们先动刀。我只是没还手。”
没还手。满堂执事面面相觑。叶沧河下意识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他是亲眼看到的,那些护卫确实是自己被弹飞的,但那层看不见的气墙是实打实存在的。一个炼体九重的小辈,怎么可能灵力外放到这种程度?这是开元境后期甚至灵海境才能做到的。
“荒唐!”二长老叶沧河拍案而起,他是叶沧河的堂弟,修为开元境三重,在长老席上排末位,“炼体九重灵力尚未化液,如何外放气劲伤人?你分明是偷学族中禁术!”
叶沧河没有反驳。他盯着叶玄看了很久,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那双赤脚——脚踝上没有伤,手腕上没有伤,脖子上也没有伤。三年来他记得清清楚楚,每次这人从祠堂外被拖回柴房时,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现在那些伤全没了。
“你说你在柴房修炼。”叶沧溟缓缓开口,“炼体九重,一夜之间?”
叶玄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手指搭在破烂的衣襟上。这个动作让叶沧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叶玄只是脱下了上衣。那件沾满血痂的破衣被他从肩头褪下,堆叠在腰间,露出上半身裸露的皮肤。正堂里骤然安静下来。
叶凌天的扇子停了。柳如烟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那具身体上全是伤。锁骨处一道半尺长的旧刀痕,是四年前随叶家狩猎时被妖兽撕裂的,当时叶苍黄亲手给他缝了十七针。左肋三道并排的凹痕,是两年前叶凌天用暗劲踩断他肋骨时留下的,断骨戳破皮肤,在柴房里自己长合成了这副凹凸不平的模样。后背密密麻麻的鞭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族规惩戒,有些是护卫队“例行管教”,三年累积下来已经数不清道数。最触目惊心的是丹田位置那道疤痕——不是刀伤,不是鞭伤,是从内部炸开的血痕,是那碗药灌下去后丹田碎裂时从内向外撕裂皮肉留下的印记。三年的旧伤,三年没有得到任何医治,全靠这具年轻身体最后一点生命力硬扛着愈合。每一道伤痕愈合后都留下了狰狞的凸起,像是一块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旧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叶家欠他的账目。
叶玄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丹田那道最狰狞的疤痕。“这个,是大长老你当众宣布我‘练功走火入魔’的那天留下的。”他手指移到左肋三道凹痕,“这个,是叶凌天亲自踩的。踩完之后他蹲在我旁边,说我的路数在他身上运转得很好。”他手指继续上移,点着锁骨那道最旧的刀痕,“这个不是你们给的——这是我父亲带我进山狩猎时受的伤。他亲手给我缝的。”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茶盏中水面微颤的细响。
叶玄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族老,最后落在叶凌天脸上。“三年前,叶凌天深夜端药入我房中,说那是大长老赏的补药。我喝了。”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正堂的青砖缝里,“我睡了三个月。醒来后修为全废,路数被夺,父母失踪。然后叶凌天忽然就有了一身开元境修为。那修为的气息,与我被废之前一模一样。”
“血口喷人!”叶凌天脸色铁青,折扇啪地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说我夺你路数,证据呢?这世上的路数多得是,凭什么你的就一定是我的?”
叶玄转过头来,目光从叶凌天脸上掠过,淡淡地开口:“我说过你的修为气息和我被废之前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叶凌天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柳如烟看在了眼里。她放下茶盏时,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盏盖,发出极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叶玄没有等叶凌天回答。他转回头,重新面对叶沧溟,声音依旧平静。“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条路数,是天道碎片所化的修行资质。你们以为是天赋,其实是烙印。那道烙印从始至终只认一个主人——就是我。被人夺走用了三年,它还是认我。”他伸出手掌,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金色光芒从掌纹中渗透出来,只闪了一瞬便消散。但那一瞬间,叶沧溟的瞳孔收缩了。叶沧河的嘴巴张开了。叶凌天的脸彻底白了。那不是炼体九重能凝聚的灵力。那是天道碎片独有的光——三年前他们从叶玄丹田里抽走的那团光,与此刻掌心里这缕如出一辙。
“路数,他自己回来找我了。”叶玄收回手掌,“昨晚的事。”
满堂执事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叶凌天。叶凌天攥紧的折扇啪地断成了两截。他想说什么,但叶沧溟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那目光沉得他后背一凉。
柳如烟站了起来。她起身的动作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她没有看叶凌天,也没有看叶沧溟,目光只落在叶玄脸上。但叶玄没有转头,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给她任何一个多余的余光。
柳如烟在正堂中央站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了退婚那天的清冷矜持,只剩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叶公子,当年的事,如烟并不——”
“柳小姐。”叶玄打断她。他依旧没有转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礼貌而疏远,“婚约昨日已作废。你我现在没有关系。叶家的账,不劳你旁听。”
柳如烟愣了一下,脸上迅速褪去血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垂下眼帘,转身走向门口,四名侍女慌忙跟上。跨出门槛时身形踉跄了一下,侍女急忙扶住,被她一把甩开。
叶玄的目光重新落回首座那位闭口不言的族兄身上。他将上衣重新披回肩头,遮住了满身的旧伤。然后他转身,朝正堂大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偏头对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的叶凌天补了一句。
“路数是利息。本金还没开始还。”他说完抬脚跨出去,正堂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穿过破烂的衣料,照在那些刚刚被重新掩起的旧伤疤上。
正堂里久久没有声音。叶沧溟闭着眼,摸着手中的拐杖,沉默了很久。
“都下去。”他终于开口。
执事们纷纷起身,叶沧河兄弟俩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叶凌天——那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断成两截的折扇,指节攥得发白,一言不发。
人都走完后,叶沧溟睁开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过来。”他朝叶凌天招招手,等到叶凌天走到近前,他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他昨晚柴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凌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卷·凡尘道醒
炼体九重→开元境→灵海境→神宫境→化龙境→天人境→超凡境→入圣境→圣王境→准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