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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遗迹崩塌,一剑开天

  

血无痕的尸体还嵌在石壁里。

  

叶玄握着灵汐的手刚站起身,脚下的石阶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血神教余孽的反扑,是更深处的震动,从地底灵脉的源头传上来的,整座遗迹都在晃。石壁上那些嵌了万年的磷石粉末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夜明珠的光开始忽明忽暗。老榕树的根须被地面拱起的裂缝绷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树浆,顺着龟裂的石板淌到叶玄脚边。

  

灵汐抓紧了叶玄的手指。她回头看向遗迹深处,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穹顶上正在急速蔓延的裂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灵元池的池心之源被我唤醒后,支撑遗迹的灵脉就开始枯竭了。这座圣殿能存在一万年靠的就是那条灵脉,灵脉一断,最多再有片刻就会完全塌掉。”

  

  

话音刚落,遗迹正门上方那块重逾万斤的巨石门楣轰然砸下,将出口封得严严实实。紧接着第二道门、第三道门、甬道两侧的石柱、穹顶上雕刻着古树浮雕的半球形穹盖——全部在同一瞬间开始崩塌。甬道地面上那圈已经熄了五枚灵元石的环形禁制猛然炸开,九根石桩同时碎裂,灵元石碎片被冲击波裹挟着四溅飞射,几片碎片擦过叶玄脸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出口被封死了。

  

叶玄没有回头看那扇砸下来的门楣。他低头看了灵汐一眼,将她往怀里拢紧,左臂托住她的膝弯,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抱紧。”灵汐没有说话,只是把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叶玄右手拔剑。剑是叶家护卫队的制式长剑,玄铁百炼,剑身上还残留着血狼帮三十人的血和幽冥狼王的碎骨。他将剑锋朝天,开元境七重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从丹田灌入握剑的右臂,天道丹田运转,天道之锁在这一刻拧开了第四圈。金色灵液沿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剑身,玄铁长剑承受不住天道之力的灌注,剑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开元境修士该有的灵力颜色,那是天道碎片独有的法则之光。

  

穹顶的龟裂已经蔓延到他头顶正上方。一块两人合抱的断石从裂缝中脱落,带着碎小的石屑朝他和灵汐头顶砸下来。叶玄没有躲,一剑斩出。金色剑气从剑刃上延伸出去,不是剑芒,不是剑罡,是一道由天道之力催发的、裹挟着法则碎片的斩击。剑气破开头顶的断石像切豆腐一样将那两人合抱的巨石从中一分为二,然后去势不减继续向上,劈开穹顶上正在崩塌的灵元石原矿穹盖,劈开裂隙中涌进来的碎石和泥土,劈开覆盖在遗迹上方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的黑风山脉岩层。

  

百丈剑气从地底深处一直劈到山顶,在厚达数十丈的山体中劈出一条笔直的裂缝。裂缝从遗迹穹顶直通黑风山脉的山巅,沿途所有岩层、矿脉、树根、土层全部在这一剑之下被斩为两半。山巅的岩层被剑气最后一丝余波轰开,炸开一个十丈宽的豁口,碎石冲天而起又纷纷落下,砸在山巅的积雪上激起漫天雪雾。天光从豁口处倾泻而下,穿过百丈裂缝直照进遗迹深处,照在叶玄手中那柄已经裂成七八段、只剩剑柄还握在他手里的断剑上。玄铁剑承受不住天道之力的灌注,在辟出这一剑后彻底碎裂,碎片叮叮当当落在石板上。

  

叶玄丢掉剑柄,将灵汐往怀里托了托,纵身跃起。脚底涌出天道之力将他的身体托上半空,沿着自己劈开的那道百丈裂缝向上飞掠。身后遗迹的崩塌越来越剧烈,灵元池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池心之源彻底枯竭,整座第七圣殿在失去最后的灵力支撑后从内向外全面坍塌。但没有人被埋在下面。四大宗门的所有人在出口被封的瞬间已经全部撤了出来。萧云是第一个出来的。花玲珑紧随其后,苍云门的周元拉了落在最后的几个师弟一把,也踉跄着冲出遗迹正门。柳如烟被两名王府黑衣护卫架着一左一右拖出石门,她双脚刚离地,身后的石门就塌了。除了血无痕和那三十具血神教尸体被埋在百丈山体之下,其他人都活着。

  

叶玄抱着灵汐从山巅豁口中破空而出。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两人身上,灵汐银白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向后飘起,她脚踝上那串灵元石碎屑穿成的脚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碎光。她靠在他肩窝里,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头顶那片越来越近的天空。一万年了。她等的那个人抱着她从万年前崩塌的圣殿里飞了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截断了的剑柄。

  

叶玄落在山巅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他松开剑柄,断剑残骸滚落岩石边缘掉落深渊。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道还在继续塌陷的山体裂缝,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灵汐胳膊上有没有被碎石擦伤,然后把她身上那件旧袍的下摆掖紧了些。晨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积雪上。灵汐把脸从叶玄肩窝里抬起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脸颊上那几道被灵元石碎片划出的细小血痕。血已经凝了,她指尖触上去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的剑没了。”她轻声说。叶玄抱着她从鹰嘴岩上走下来,踩过积雪朝山下走去。“下回找把更好的。”他说。

  

山脚下,四大宗门的人已经从遗迹正门废墟中撤到了安全地带。苍云门的药师在给几个被碎石砸伤的弟子包扎,周元清点人数时发现除了血神教的人全军覆没,其余三大宗门虽然狼狈不堪但核心弟子都还活着。百花谷的女弟子们正七手八脚地帮花玲珑擦拭脸上沾的石灰。她一边擦脸一边望向山巅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剑气残留的光痕,鸳鸯鉞不知何时又在她指尖转了起来,只是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那是什么剑法?”她低声自语,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收得干干净净。

  

  

萧云独自站在人群外围。他背对着所有人,仰头看着山巅那道正在被晨光缓缓吞没的金色剑痕。右手虎口上被电弧灼出的水泡还没结痂,手指却已经不抖了。不是不痛,是心里那道裂痕比手背上那道深得多。天剑宗的真传弟子,天骄榜排名第三十七,被一个开元境的弃子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打了三次脸——第一次是石门禁制,第二次是第二道禁制,第三次是刚才所有人都被困在出口束手无策时,那小子一剑劈开百丈山体,从山顶走了。而他连拔剑劈一块门楣都做不到。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狐裘坎肩上沾满了石灰和碎屑,发髻歪向一边,玉凤钗上那对价值连城的凤尾珠不知何时掉了一颗,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钗身斜插在乱发里。两个王府黑衣护卫左右护着她,但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她只是看着山巅,看着那个赤着上身浑身是血的少年抱着那个银发少女从山顶走下来。她想起退婚那天她说“你修为全废前途无望”,想起六天前他在叶家正堂脱下上衣露出满身旧伤,想起刚才在石室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跟你没关系”。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活生生的答案,比她漂亮,比她强,比他身边所有人都更有资格站在他旁边。而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叶玄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他抱着灵汐穿过人群,走过萧云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过花玲珑身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花玲珑转鉞的手指停了,她难得没有开口调侃,只是朝他微微颔首。走过柳如烟身边时,他依旧没有停顿。灵汐靠在他肩窝里偏过头看了柳如烟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与柳如烟布满血丝的杏眼对上的一瞬,灵汐什么都没说。她把脸重新埋回叶玄颈侧,手指依旧攥着他的衣襟。叶玄脚步未停,继续朝山下走去。

  

柳如烟僵在原地。她被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把脸重新埋回了叶玄颈侧,手指自始至终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这两只手,五天前摔碎了一枚玉佩,今天被萧云甩开了两次。现在空空地垂在裙侧,指尖还残留着牵袖口扑空时的凉意。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眶终于红了。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滴进狐裘坎肩被石灰染脏的绒毛里,迅速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水渍。

  

身后,遗迹正门最后一道支撑彻底断裂。整座第七圣殿连同那道百丈裂缝一起被碎石和泥土填平,溅起的烟尘冲上半空,将晨光遮得暗了一瞬。

  

灵汐把脸贴在叶玄温热的颈侧,听着他脖子上沉稳有力的脉搏声。这是她一万年后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遗迹塌了,剑断了,四大宗门的人都还活着。但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她只是一直攥着他的衣襟,从废墟里攥到山顶,从山顶攥到山下,从山下攥到黑风山脉外那片逐渐开阔的荒野小路上。一直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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