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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掌掴管事,三年仇偿

  

叶玄从后院月门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五十来岁,圆脸短须,穿一件半旧的绸袍,腰间挂着一串库房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饭筐的小厮,正沿着廊道往柴房方向走。筐里装着半桶稀粥和几个隔夜的硬馒头,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这人姓刘,府里都叫他刘管事,专管杂役调度和柴房的伙食分发。三年前叶玄还是叶家第一天才的时候,刘管事见了他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一口一个“大公子”叫得比谁都亲。后来叶玄废了,被赶到柴房去住,刘管事的腰就直起来了——直起来的速度,比叶玄修为跌落的速度还快。头一个月他还假惺惺地送过几顿热饭,后来热饭变冷饭,冷饭变剩饭,剩饭变馊饭。有时候连馊饭都懒得送,直接让人把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东西往柴房门口一泼,连碗都不带。那串原本归叶玄掌管的库房钥匙,也被刘管事亲手从他门锁上拔走了。三年来叶玄住的那间破柴房,钥匙孔里别说钥匙,连根稻草都塞不进去。

  

此刻刘管事正低头翻着手里一本油腻腻的账册,边走边骂骂咧咧:“还给那废物送什么饭,昨日那半碗粥都是糟蹋粮食。今日甭送了,省下来给后院那几条看门狗还能多叫两声——”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正对上叶玄的眼睛。

  

刘管事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月门口的叶玄,看到的还是那身沾满血痂的破衣,还是那双赤脚,还是那张三年没吃过饱饭的瘦削面孔。不同的是这小子今天站着的——不是跪在祠堂外头等剩饭,而是站在月门正中间,把整条道都堵死了。

  

“你?”刘管事嗤了一声,手里账册往小厮怀里一扔,抬手指着叶玄身后的方向,粗短的手指差点戳到叶玄脸上,“谁让你出来的?滚回去跪着!柴房没拆够是不是?今日叶少特意吩咐了,让你在祠堂外头跪好,等下叶少要亲自去看看你还喘不喘气——”

  

他没把话说完。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没机会说了。

  

叶玄动了。不是走,不是跑,是整个人从月门门槛上一步踏出。脚下那块三寸厚的青石板被这一脚踩得四分五裂,碎石从脚底迸射出去打在两旁的墙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的身影如箭矢般射向刘管事,三丈距离被这一步直接踩没,前一瞬还站在月门下的少年已经跟刘管事脸对脸了。

  

刘管事甚至能看清对方眼里那三年来从未见过的光。

  

然后一只手掌从下往上,正正抽在刘管事的左脸上。那一掌不是推,不是拍,是抽——五根手指并拢,从掌根到指尖全部贴实了,裹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气劲,结结实实地扇在刘管事左半边脸上。

  

炼体九重。

  

刘管事的脑袋猛地朝右甩过去。脖子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嘴里那几颗镶了金边的后槽牙连同两颗门牙一起飞了出去,混在喷溅而出的血沫里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掉在三步外的青砖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珠已经不转了——不是晕了,是被这一掌扇得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金属般的长鸣。

  

紧接着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不是跳,不是飞,是被那股抽在脸上的力道拖着整个人横飞出去。一百六十斤的身子像一捆被扔出去的稻草,双脚离地,后背朝后,斜斜地撞穿了柴房外墙角的土照壁。

  

  

那堵土墙被刘管事的后背撞出一个齐整的人形窟窿。碎土块哗啦啦塌下来盖了他满头满脸,把他半截身子埋在了土堆里。但人还没停——那股隔空劲的余力推着他继续往后飞,穿过照壁后库房的木板墙。一寸厚的松木板被撞断三块,断裂的木茬子在他背上的绸袍上撕开好几道血口子。人还在飞,直到撞上库房另一侧的砖墙才停下来。砖墙没塌,但刘管事的后背撞上去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一面破鼓被砸在地上,整个人贴着墙面滑下来,跌坐在墙根下。他的一条腿卡在自己撞翻的泔水桶里,裤腿上全是馊水和烂菜叶混在一起的脏污,头顶还顶着一块从土墙上掉下来的碎泥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

  

三个小厮愣在原地。手里的饭筐哐当掉在地上,稀粥泼了一地,几个硬馒头骨碌碌滚到墙角。

  

叶玄收回手掌。他没看地上那摊稀粥,也没看那两个还在发抖的小厮。他穿过刘管事撞出来的三道人形窟窿,脚步不快不慢,赤脚踩在碎砖和土块上,走到库房墙根下站定。

  

刘管事的左脸已经肿成了紫黑色,从颧骨到下颚肿得发亮,嘴角淌着混了血沫的涎水,断掉的牙齿碎片混在血里往外涌。他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叶玄,嘴一张一合想说“你敢”,但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只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像被割了喉的鸡。

  

叶玄弯下腰。他没看刘管事的脸,目光落在了对方腰间那串钥匙上。铜钥匙一共七枚,用一根细铁链串着,最顶上那枚最小、最旧,黄铜的表面磨得锃亮——那枚他认识,是柴房的钥匙。三年前他还有资格住厢房的时候,这枚钥匙就一直揣在他自己袖里。后来被刘管事亲手从门锁上拔走了,拔走的时候还当着他的面,掰了掰钥匙上的环扣,说了句“大公子以后用不着了”。

  

叶玄伸手,从那串钥匙上取下最上面那一枚。细铁链被他两指一捏便断了,铜钥匙落进他掌心,三年没摸过的熟悉重量压在三道旧伤的掌纹上。

  

他把钥匙揣进怀里,然后蹲下身,与刘管事的目光平齐。“这三年的剩饭,”叶玄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一并还你。”

  

刘管事的嘴唇在发抖。他在这叶家当了半辈子管事,克扣过不知道多少下人的饭食,仗着是叶凌天的远房亲戚,连二房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三年来他往那间破柴房里送过的馊饭剩粥,少说也有几百顿。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个跪在祠堂外的弃子会站起来,更没想过站起来的时候,第一巴掌是扇在自己脸上的。

  

叶玄没再多看他一眼。他站起身,转身往回走。穿过那三道人形窟窿的时候,阳光从豁口里斜照进来,落在他赤脚踩过的碎砖上,把他身后那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断墙上。

  

三个小厮还在发抖,谁也没敢去扶瘫在墙根下的刘管事。叶玄走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没停,只偏头扫了他们一眼。小厮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倒翻的饭筐上,其中一个被地上的稀粥滑了一跤,一屁股坐进馒头堆里。

  

  

走到月门口,叶玄停下脚步。他没回头,只对着廊道尽头那间挂着“库房”匾额的方向,淡淡撂下一句:“回去告诉叶凌天,派谁来的我就打了谁。”

  

晨风从破墙缺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往后扬。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告诉他,下一个就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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