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给我。
林辰伸手接过那碗黑得像墨的汤药,仰头一口闷了。药汁苦得他舌尖发麻,他面不改色地把空碗递回去,对着来送药的丫鬟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得像冰:\"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我手没断,还能自己吃饭喝水。下次再安排这种喂饭擦身的戏码,我亲自上门,跟她好好谈谈什么叫体面。\"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捧着碗一溜烟跑了。
刚清净没三秒,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亮得刺眼,一行冰冷的字浮在上面:\"林辰,退婚之事,三日内给凌家答复。——凌玥\"
楼下同时传来锦衣公子嚣张的喊声:\"林辰!出来签退婚书!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林辰走到窗边,\"啪\"的一声把窗户关死,连带着把外面的噪音也一并隔绝。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写得工工整整的退婚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林公子,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林辰扫了一眼那纸退婚书,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少女皱起眉,\"别给脸不要脸,凌小姐肯亲自派人来送退婚书,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不是面子问题。\"林辰靠在门框上,眼神疲惫又麻木,\"是签够了。\"
\"什么?\"
\"租房合同、考勤表、整改报告、加班审批、报销单、绩效自评……\"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上一辈子签了太多字,这辈子不想再签任何东西。\"
\"凌玥要退,让她自己来。\"说完,他当着少女的面,关上了门。
少女在门外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辰在屋里坐了三个小时。
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难过。他只是在思考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个世界的灵气体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穿越者。三天前,他还在996的工位上改着第八版PPT,眼前一黑,就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废柴少爷身上。原主被退婚气得吐血,一命呜呼,便宜了他这个现代社畜。
坐了三个小时,他终于决定出门转转,实地考察一下这个修仙世界。
然后,他就被人一刀捅死了。
死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
凶手是个黑袍人,用的是一把窄刃短刀。动作快得像鬼魅,从背后偷袭,直奔心口。
林辰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准确来说,不是反应不过来。是这具炼气二层的废柴身体,根本跟不上他残魂的反应速度。
在刀锋刺破皮肤的前一秒,他的脑子里已经瞬间完成了所有计算:刀的轨迹、角度、速度、杀伤力,以及十七种躲避和反击的方案。
但他的身体,还卡在原地。
就像用全世界最快的超算跑出了最优解,结果连接的显示器坏了,屏幕黑着,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剧痛传来的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比改PPT还憋屈。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修仙界。
哦不对,是换了一个修仙界。
还换了一个名字,叫林衍。
身份也从被退婚的废柴少爷,变成了最底层的外门弟子。
日常工作:拔草。
林衍:\"……\"
行吧,总比刚出门就被捅死强。
于是他就老老实实地开始拔草。
这一拔,就是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身体里那点道祖本源,跟个按捺不住的弹簧似的,天天想往外蹦。林衍拼了命地摁着,生怕一不小心把整个灵田炸了。
还好,十二天过去了,一根草都没变异。
林衍松了口气,以为这事总算过去了。
第十三天早上。
他像往常一样,蹲在灵田里,伸手去拔一根蔫了吧唧的灵草。
指尖刚碰到叶片。
没有爆炸,没有发光,没有天降异象。
但那根草,长高了。
就那么一瞬间,\"唰\"的一下,从脚踝那么高,直接蹿到了膝盖。叶片也从三片,变成了五片,绿油油的,精神得不像话,周围的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浓了一圈。
林衍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根草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等于施肥。\"
脑海里,一盏忽明忽暗的镇魂灯幽幽地飘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你是人,不是肥料。哪有道祖天天给灵草当肥料的?说出去笑掉人大牙。\"
【闭嘴。】林衍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问题不大。
不就是一根草长高点吗?谁会注意?
他安慰着自己,然后站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脚不小心踩过了旁边的三垄灵田。
林衍:\"……\"
完了。
下午,负责管理灵田的孙胖子来巡田。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走着,走着走着,脚步停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揉。
没错。
三天前还半死不活、黄不拉几、眼看就要枯死的三垄灵草,现在长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油光水滑,比宗门精心照料的甲等区灵田,还要好上十倍不止。
孙胖子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极其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问旁边的弟子:\"这三垄灵田,是谁管的?\"
\"回管事,是三十七号房的林衍。\"
\"林衍?\"孙胖子眼睛一眯,那个炼气一层的废物?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弟子宿舍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震得门板都在响。
林衍慢悠悠地走过来,开了门。
\"林衍!\"孙胖子劈头盖脸就问,\"你那三垄灵田,怎么回事?\"
林衍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水土好。\"
\"水土好?\"孙胖子气笑了,\"那块地是出了名的贫瘠地,种什么死什么,水土好?我看你是偷了宗门的灵肥!\"
\"我没有。\"林衍说,\"不信你搜。\"
孙胖子下意识地就想往里闯。
林衍往门口一站,挡住了他的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出宗门令牌来。外门规矩第十七条,弟子房间未经令牌授权,不得擅自搜查。孙管事,你要违规吗?\"
孙胖子一愣。
他还真没令牌。
他就是个外门管事,哪有资格随便搜查弟子房间。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衍一眼,转身走了。
镇魂灯在林衍脑海里晃了晃:\"你故意激他的?\"
【不激他,他也会找我麻烦。】林衍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与其让他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如逼他走明路。走程序,就需要时间。有时间,我就能想对策。】
孙胖子果然没去执事堂告状。
他换了个方式。
当月的灵石配额发下来的时候,别的外门弟子都是五颗下品灵石,轮到林衍,只有三颗。
发灵石的弟子撇了撇嘴,不耐烦地说:\"孙管事说了,你上个月损坏了灵田的锄头,扣两颗灵石。\"
林衍什么都没说,接过那三颗灵石,揣进了怀里。
够买一碗灵饭,加半杯灵水。
刚好饿不死。
\"他不是为了那两颗灵石。\"林衍对着镇魂灯说,\"他是为了恶心我。他想让我知道,规矩保护不了我,在这外门,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那怎么办?\"镇魂灯问,\"就这么忍了?\"
\"忍着。\"林衍说得很平静,\"我现在炼气一层,打不过他。去执事堂告状,也没人会理一个废物。不是永远忍,是现在忍。我需要时间,搞清楚这具肉身到底能承受多少道祖本源。在搞清楚之前,绝对不能出风头。\"
第二天,林衍开始尝试用灵力在手脚上裹一层薄薄的薄膜,隔绝和灵草的直接接触。
效果是有的。
但问题是,炼气一层的灵力太少了。
一层薄膜,撑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消散。拔一次草,得重新裹四次。灵力消耗,等于平白无故多练了四次功。
累得要死。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强啊?\"镇魂灯有点着急。 林衍拔起一根草,随手扔到筐里,语气平淡:\"等我不再需要拔草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拔草?\" \"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孙胖子时不时地就来找点麻烦,今天扣点灵石,明天加点工作量。林衍一概照单全收,从不反抗。 所有人都觉得,林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直到第三天。 一个叫陈牧的弟子,主动来找林衍说话。 陈牧是炼气三层,性格孤僻,在弟子里是个透明人,据说半个月都没跟人开过口。 他跟林衍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天气和灵田的收成。 林衍一边拔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就在陈牧转身离开的瞬间,林衍的残魂,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神识波动。 那波动,从陈牧身上发出,朝着北面山脊的方向传了过去。 他在传话。 \"天衍宗的人。\"林衍在心里对镇魂灯说,\"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不可能知道神识还能这么用。有人在背后教他。\" \"那怎么办?\"镇魂灯一下子紧张起来,\"我们被盯上了?\" \"嗯。\"林衍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假装不知道。继续拔草。\" 陈牧回到自己的灵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干活。 而北面的山脊上,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块巨石上,俯瞰着整个外门灵田。 他是玄阳真人。 收到陈牧传来的信息,玄阳真人沉默了很久。 \"灵田异常,只跟那个弟子有关。不是灵肥,不是阵法,是他本身。像是……他在主动控制着什么。\" 被动外泄的力量,不可能有时有时无。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并且正在尝试控制。 第二,这种外泄本身,就有他自己的规律。 不管是哪一种。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炼气一层弟子,比他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危险得多。 玄阳真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继续盯着。\"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不要暴露。我倒要看看,这个林衍,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风,吹过灵田。 绿油油的灵草,随风摇曳。 林衍蹲在田里,拔着草。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在这具看似普通的躯壳里,沉睡着一位曾经俯瞰万界、执掌生灭的道祖。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监视和隐忍,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滔天巨浪。 第五天。 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