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赵全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纸条,是一本册子。楚家外院的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百多个名字。楚尘的名字原本在\"旁支弟子\"那一栏,现在被划了一道红线,移到了\"杂役\"那栏。
\"楚尘,嫡院的意思——\"赵全翻了翻册子,\"你正式从旁支弟子转为外院杂役。住处从东院搬到西院仓库旁。\"
楚尘正在劈柴。他停下动作,把斧子靠在桩上。
\"为什么?\"
\"无印者不占旁支名额。老规矩了,旁支弟子至少要有凡品命印。你两次启印礼无反应,正式确认无印,自然要转杂役。\"
楚尘看着赵全。赵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赵全连忙补充道,\"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嫡院发的话,我照办。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老家主——\"
\"不用了。\"楚尘拿起斧子,继续劈柴,\"什么时候搬?\"
赵全如实回道,\"今天。下午之前。东西自己搬,没人帮你。\"
\"行。\"
赵全走了。楚尘继续劈了一会儿柴,把今天的量劈完,码好,然后回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条薄被,几件换洗衣裳,那本碎石拳册子,铜镜,印元液瓶子,苏挽月的信。用一个破包袱裹了,挎在肩上。
福伯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搬到西院去了?\",福伯急得脸都红了。
楚尘平静回道,\"转杂役了。正常。\"
\"什么正常!您是老家主的亲孙子,怎么能当杂役——\",福伯还想说什么。
\"福伯。\"楚尘停下脚步,\"无印就是无印。规矩是规矩。爷爷护得了我不被赶出楚家,护不了我的身份。\"
福伯张了张嘴,眼眶红了,半天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憋出来一句话,\"我帮您搬。\"
\"不用。就这些东西,一包袱的事。\",楚尘拒绝了福伯的好意
楚尘拎着包袱,穿过外院的院子,往西边走。
东院到西院不远,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东院虽然破,但好歹是\"住人\"的地方。有院子,有水井,有隔壁邻居。
西院不一样,西院在楚家最边角,挨着后山,一面靠墙三面荒。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歪歪扭扭排着,屋顶长着草,墙根爬着青苔。
最东头那间是仓库。门上挂着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码着一箱箱东西——命印矿石。楚家外院的矿石中转仓就在这里。
赵全给他分的是仓库隔壁那间。石头墙,没有窗,门是两块木板拼的,合不严实。屋里就一张石板床,连桌子都没有。
楚尘走进去看了看。地上有灰,角落有蜘蛛网。石板床上铺着一层稻草,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发黑发霉。
他把稻草扒拉到一边,把薄被铺上。
福伯跟进来,看见这屋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少爷,这……这哪能住人啊。我去找赵管事说说——\"
\"别去。说了也没用。\"楚尘把包袱放在床上,\"比外面强。至少有顶。\"
\"可是——\"
\"福伯,你帮我打桶水来。我收拾收拾。\"
福伯叹了口气,转身去打水。
楚尘一个人站在屋里,打量着这间新住处。
石墙很厚,大概两尺,隔音不错。屋顶矮,他伸手就能摸到横梁。门板合不严,但从里面可以闩上。
他走到东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隔壁是仓库。他隐约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什么东西。像是很远的地方有水在流,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命印矿石。
他在矿场上搬过矿石,知道矿石蕴含灵气。但以前碰矿石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现在——
他把手掌贴在东墙上。
左肩的胎记微微热了一下。
楚尘收回手。
有意思。
他的新住处紧挨着命印矿石仓库。这意味着他每天都能离矿石很近。如果命印石、胎记、印元液瓶底的残留这些线索是真的,那他现在住的地方,也许不是最差的,而是——
最适合他的。
楚尘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松了那么一点。
福伯打来了水。楚尘花了半个时辰把屋子收拾干净——扫地、擦床、换稻草、修门板。福伯要帮忙,被楚尘赶走了。
\"你回去吧。别担心我。\"
\"少爷……\"
\"福伯,我没事。真的没事。\"
福伯看着他,看了好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楚尘手里。
\"这是我把上个月的月钱攒的。几块下品灵石,您留着——\"
\"我无印,用不了灵石。\"
\"不是用的。万一哪天需要打点什么的……您拿着。\"
楚尘看了他一眼。福伯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两块下品灵石,这小纸包里鼓鼓囊囊的,怕是攒了好几个月。
楚尘接了,但是楚尘没打算用,这是福伯的一番好意。楚尘和福伯道了谢。
福伯见楚尘接了就没多说,匆匆走了,他打算和老爷说一下这件事。
楚尘把纸包塞进枕头底下,跟苏挽月的信放在一起。
他坐在石板床上,靠着墙。
隔壁仓库里那种微弱的嗡鸣还在。持续、低沉、不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缓缓流动。
楚尘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到左肩的胎记上,热的,比刚才贴墙的时候又热了一点,不是错觉。,印矿石在影响他的胎记,或者说——他的胎记在感应命印矿石。
他想起那天在命印殿外面,命印石纹路亮了一瞬,想起印元液瓶底变色的残留。
恍惚间,想起父亲的话。
“太灵了,灵到命印石装不下”
也许,命印石装不下的东西,就散落在这些矿石里。而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那个胎记,或者说胎记背后藏着的东西——能感应到它们,甚至……吸收它们?
楚尘睁开眼,他站起来,走到东墙边,把手掌贴在墙上,凉的。石头的凉。,但掌心底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从墙的另一面渗过来,也许那是命印矿石的灵气?
楚尘闭上眼,试着集中注意力,什么都做不了。他不会修炼,没有功法,不知道怎么引气入体。手掌贴在墙上,除了那一点微弱的温热之外什么都没有。
楚尘收回手,走到门口。
天已经黑了,西院没有灯,黑得彻底。只有远处的天际还剩一抹灰白。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白慢慢被夜色吞没。
从今天起,他是楚家的杂役了。无印者,杂役,住仓库隔壁。
在外人看来比最差还差。但是别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最差的地方,正是他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