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就有人来敲门。

\"起来干活了。\"

声音粗哑，是个老头。楚尘翻身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背微驼，手里提着盏油灯。

老头瞪着一只眼，看着楚尘，嘶哑道，\"你叫楚尘？\"

楚尘点了点头，\"嗯。\"

\"我叫老张。仓库看守。以后你的活儿归我派。\"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无印的？\"

楚尘又点了点头，\"嗯。\"

老头哼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跟我来。\"

楚尘跟着老张走到仓库门口。老张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大门。仓库里堆着几十口木箱，大的有棺材那么大，小的跟枕头差不多。箱子里装的全是命印矿石——下品，灰白色，跟石头没什么两样，但拿在手里比普通石头重。

\"每天早上把这些矿石从仓库搬到矿车上，推到前院炼制坊。下午再把炼好的废石拉回来码好。一天两趟。\"老张指了指门口的推车，\"干完了回来歇着或者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你。干不完……扣饭。\"

楚尘看了看那些箱子。大的估计有几百斤，小的也有几十斤。他一个人搬，得搬到什么时候。

楚尘不由的询问道，\"没有帮手？\"

\"你是杂役，还要什么帮手。\"老张把油灯挂在墙上，\"别的杂役干别的活，各管各的。赶紧搬吧，第一趟午之前送到。\"

楚尘撸了撸袖子，走到最大的箱子前，弯腰试了试。

重，非常重。他现在是个凡人，没有灵气加持，搬这种几百斤的矿石箱子纯靠肉身力量。他咬着牙把箱子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楚尘吃力的一步，两步向前挪动，挪到推车边上，把箱子放上去。

箱子落在车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用腰，别用蛮力。\"老张在旁边说了一句。

楚尘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想起碎石拳的口诀——力从地起，腰胯合一。

他重新走到箱子前，调整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胯收紧。这次他不是弯腰去搬，而是蹲下去，用腿的力量把箱子顶起来。

果然轻了不少。不是真的轻了，是力用对了地方。

他把箱子搬上推车，又去搬下一个。

老张看着他搬了几个，点了点头。\"行，脑子不笨。\"

说完老张就不再管楚尘独立离去了。

搬了半个时辰，推车上码了十几箱。楚尘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他推着车往外走，车轮碾过西院的石板路，咯吱咯吱响。

从西院到前院炼制坊，要穿过整个楚家。路过嫡院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嫡系弟子在院里晨练。命印之力催动，拳风呼啸，碎石裂木，比他这个杂役搬箱子不知道威风多少倍。

这些嫡系弟子都认识楚尘，不过没人看他。一个推车的杂役，不值得看。

楚尘低着头推车走过。

到了炼制坊，一个管事的弟子验了货，在册子上画了个勾，对着楚尘说道，\"下一趟下午申时前送到。\"

楚尘点头，推着空车回去。

路过仓库的时候，乘老张没看见，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矿石，揣进了怀里。

回到西院，他把空车停好，坐在仓库门口歇脚。手掌上的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没有管手掌，楚尘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矿石。

灰白色的石头，比普通石头重，表面粗糙。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跟普通矿石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把手掌贴在矿石上，闭上眼。

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石头就是石头，凉的，重的，硬的。

他换了个方式——不是用手掌贴，而是用左肩贴。

他把矿石按在左肩的胎记上。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矿石深处动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皮肤往里渗了一丝。

左肩的胎记热了。

楚尘猛地把矿石拿开。

他看了看矿石，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他看了看左肩，同样没什么变化。

他又把矿石贴上去。

这次他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受。

那种渗的感觉又来了。非常微弱，像是有一根比头发还细的丝线，从矿石里探出来，扎进他的皮肤里。

不是疼，是一种凉丝丝的感觉，从左肩往体内走。走了不到一寸就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楚尘把矿石拿开，又贴上去。拿开，贴上去。反复试了五六次。

每次都一样。矿石里有一丝东西往他体内渗，但走不远就消散了。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他的身体——或者说胎记——确实能吸收矿石里的命印之力。但他不会修炼，不知道怎么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行。所以力量进来一点就散了，留不住。

如果他会修炼……如果他有一套不依赖命印的修炼功法……那就好了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他的身体能吸收命印之力，这不是错觉。

矿石里的命印之力，对有命印的修士来说是觉醒命印。对他来说……也许也是。

只是他需要非常多，多到命印石都无法直接激发出来。

楚尘把碎矿石藏在了床板底下。

中午福伯来送饭，看见他手掌上的水泡，心疼得不行。

\"少爷，您别干了。我去找老家主——\"

\"别。\"楚尘接过饭碗，\"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掺和。\"

\"可您手上的伤——\"

\"磨几天就好了。\"

福伯蹲在旁边看他吃饭，欲言又止。

\"福伯，帮我打听个事。\"

\"什么？\"

\"楚家的藏书阁，什么人能进？\"

福伯愣了一下。\"藏书阁？那得嫡系弟子才能进。旁支弟子要长老批条。杂役……不行。\"

\"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找到修炼功法的书？\"

福伯想了想，摇头。\"楚家的功法都在藏书阁。外面的坊市倒是有卖，但便宜的没用，有用的贵得吓人。您……您不是无印吗？要功法做什么？\"

楚尘没答。他把饭吃完了，碗还给福伯。

\"你帮我留意着，要是有便宜的书摊什么的，跟我说一声。\"

\"少爷，您……\"

\"去吧。\"

福伯走了。楚尘坐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天。

他现在有两个线索了：第一，命印石和命印矿石对他的胎记有反应；第二，他的身体能微弱地吸收矿石里的命印之力。

他缺的是功法。一套不依赖命印的修炼功法。

但他知道这种功法几乎不存在。整个天印界的修炼体系都建立在命印之上。没有命印就没办法修炼，这是常识。

除非……有例外。

楚尘闭上眼，靠在仓库墙上。

他现在每天都跟命印矿石待在一起——搬矿石、推矿石、睡在仓库隔壁。资源上理论上是不缺的，他需要的只是一套功法。

一套教他怎么把命印之力引进体内、怎么运行、怎么留存的方法。

楚尘睁开眼，看着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掌。

他不知道那套功法在哪里。但他知道如果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找到这样的功法。

下午还有一趟矿石要送。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