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楚尘搞明白胎记和命印石的关联,在启印礼后第十天,外院管事来了。
来的时候楚尘在练拳。关着门,屋里没别人,他对着墙比划碎石拳的第三式。册子上画的人形歪歪扭扭,他照着比划更歪,一拳出去胳膊就拧着了,疼得龇牙。
敲门声把他从拳法里拉出来。
他开门,看见外院管事赵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赵全四十来岁,凝印境,凡品岩印,在楚家管了十几年外院,跟楚尘这种旁支无印者打过不少交道。
\"楚尘,这是嫡院的意思。\"赵全把纸条递过来,\"从本月起,你的修炼资源配给取消。\"
楚尘接过纸条。
纸条上写得简单:楚尘,无印,不享修炼资源配给。灵石月供取消,印元液配额收回。落款是嫡院管事。
楚尘看完了,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个月。本来你这个月的灵石和印元液已经拨下来了,昨天嫡院发话,全部收回。\"
\"理由呢?\"
赵全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为难。\"理由纸条上写了——无印不享资源配给。这是楚家老规矩。以前你还没参加启印礼,算待定,资源照给。现在启印礼结果出来了,两次无反应,正式确认为无印者。\"
楚尘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赵全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楚尘,你要是有什么困难……\" \"没有。谢谢赵管事跑一趟。\" 赵全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 楚尘关上门,坐在床边。 灵石月供是三块下品灵石,印元液是一小瓶。不多,但对一个旁支子弟来说,这是基本的修炼保障。现在都没了。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东西。灵石他无印用不了,印元液也一样——印元液是催动命印修炼的辅助液体,没有命印就是白水。但这些东西被收走,意味着一件事:楚家正式把他当成了\"不配享有资源\"的人。 启印礼确认无印,退婚,夺资源。一步接着一步,干净利落。 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少爷?\"福伯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他出门。 \"我去趟柴房。\" 柴房在外院最西边,堆杂物的地方。楚尘去那里不是为了拿柴,而是因为他记得一件事——上个月领的印元液,他用不了,一直扔在床底下。但更早之前领的那瓶,他记得倒掉过一次,想看看瓶子还在不在。 他在柴房的杂物堆里翻了半天,找到了那个小瓷瓶。巴掌大,白瓷,瓶口封着蜡。他之前领了用不了,随手倒了,瓶子扔在了柴房里。 楚尘拿起瓶子,对着柴房门口的光看了看。 瓶子里有残留。 很少,就瓶底薄薄一层。印元液是淡金色的,干了之后会留下一种半透明的薄膜。但这瓶底的那层残留,颜色不太对。 不是淡金色。 是灰色。 楚尘把瓶子凑近了看。灰色的薄膜在光线下微微泛着一点……银光?不太确定,光线太暗了。 他记得很清楚,印元液是淡金色的。他倒掉的时候看过,就是淡金色。怎么干了之后变成灰色了? 他又看了看瓶口。蜡封完好,不像是被别人动过。 楚尘拿着瓶子站了一会儿,想不通。 他把瓶子揣进怀里,回了屋。 关上门,他从枕头底下翻出苏挽月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出那面铜镜,对着左肩看胎记。 纹路还在。还是那么淡。但他越来越确定,那个纹路比几天前清晰了一点。 他把铜镜放下,拿出那个印元液瓶子,对着铜镜的反光看瓶底那层灰色残留。 铜镜的反光不亮,但他看到了——灰色薄膜在反光下,确实有一丝银色的光泽。 不是他的错觉。 楚尘把瓶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印元液是命印矿石提炼的,蕴含命印之力。对有命印的修士来说,那是修炼辅助。对他这个无印者来说,应该是完全无效的东西。 但他倒掉印元液之后,瓶底的残留变色了。 灰色。银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跟命印石的震颤、跟左肩的胎记,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他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了。无印者,没修炼,没地位,楚家的藏书阁他进不去,天印宗的典籍更不用想。他现在能接触到的东西,就只有外院柴房里那几本破册子和福伯嘴里零碎的旧事。 楚尘坐在桌前,把那个印元液瓶子、铜镜、苏挽月的信、还有那本碎石拳的册子,一字排开。 这是他目前拥有的全部东西。 不多。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拿起碎石拳的册子翻了翻。册子最后几页被虫蛀了,缺了一角。前面几页是图解,后面是口诀。口诀很简单,就四句—— \"力从地起,腰胯合一。碎石不在力大,在力聚。聚于一处,则石碎。\" 楚尘念了两遍。力聚于一处。 他又看了看那个印元液瓶子。瓶底那层灰色残留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不声不响。 力聚于一处。 印元液蕴含命印之力。命印之力是分散的,渗透在液体里。但倒掉之后,液体蒸发了,命印之力残留下来,浓缩在瓶底。 浓缩。 楚尘突然想到了什么。 命印石对他有反应——但只是一瞬。胎记有纹路——但很淡。印元液瓶底有残留——但变了色。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吸收\"或者\"改变\"命印之力? 如果父亲的话是真的,他\"太灵了\",灵到命印石装不下。那是不是说,他的身体在主动吸收命印之力,吸收得太快太多,以至于命印石反而没反应了? 因为命印石是用来\"检测\"命印的,他的命印之力被身体吸走了,石头检测不到,所以没反应? 他拿起那个印元液瓶子,把瓶底的残留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他把手指伸进瓶子,沾了一点灰色残留,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苦的,很苦。还有一点……凉。 舌尖上那点残留化开了,一种微弱的凉意顺着舌根往下滑,滑到喉咙,然后消失了。 什么都没发生。 楚尘等了一会儿。左肩没有发热,胎记没有变化,身体没有异常。 他摇了摇头,把瓶子放下。 也许他想多了。也许那只是印元液放久了变质的正常现象。但是...印元液会过期吗? 楚尘不知道,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今天还没练拳。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好——信压在枕头底下,铜镜藏在被子底下,印元液瓶子揣进怀里,碎石拳册子塞在床板缝隙里。 然后他走到屋中间,摆开架势,开始练拳。 一拳,两拳,三拳。 动作还是歪的,但他不急,他有很多时间。 反正资源被收了,退婚了,无印了,该来的都来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比昨天强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外面传来福伯喊他吃饭的声音。楚尘收了拳,擦了把汗,推门出去。 \"少爷,今天加了个菜,老家主让人——\"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