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我的羞耻系统能加战力

第18章空洞

  

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桌上那张简图的边角掀起来半寸又落回去,纸面发出短促的沙沙声。李默坐在柜台旁边没有去按它,目光落在简图末端的那个圈上——圈里用铅笔写着两个信息,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右下角,字迹比旁边的主标注小了一圈,但笔画的终点都指到那个圆圈边缘的同一个坐标上。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把简图拿起来重新展开在灯光下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场馆地下二层的检修口开始,经过爬梯、主路径、分岔口、西南支路、节点空间,再到西北向主路径延展出去的排水闸口出口。每一段都在图上对应了一个实际的物理位置,唯一还没有被踏足过的区域是西北向主路径本身——从分岔口往西北方向延伸的那段路,他在地面上听到了通风口的位置分布,但没有真正走完。

  

那条路上应该还有东西。如果孟教练是从排水闸口进出的,那他走的路线是从护城河侧进入,沿西北向主路径反方向走到分岔口,然后转入西南支路的节点空间,翻动文件,在木箱底部留下标记。那意味着他进入之后的行进路径是反向的,从出口往内走。

  

而如果李默从场馆地下二层的检修口方向沿主路径正向往西北方向走,他和孟教练的路线会在某一段重合,但走向相反。他在地下通道里已经到过分岔口,看到了桌面的炭笔字和箭头,但那是在他转入西南支路之后的发现。西北方向的主路径本身,他还没有真正走过——分岔口往右的那条路通向哪里,他只在图纸上和通风口的声音里推演过。

  

  

李默把简图放下,从桌面上那沓纸里抽出设备台账复印件翻到验收章那一页,又并排展开了矿区地图和那张通风口位置的纸条。三份东西放在一起看的时候,一个细节浮了出来——通风口位置的纸条上标注的通风格栅间距在主路径和西南支路上是对齐的,间距均匀,每隔二十步一道,但到了分岔口往西北方向延伸的那一段,纸条上的标注消失了,没有再继续标记下去。纸条上最后一处通风口的位置恰好停在了分岔口的交界处,像是记录者走到那里之后没有选择继续往前。

  

苏晚晚派去探路的人只走到分岔口就没有再往前走了。那个人返回了,从排水口方向回来,没有走完西北向的主路径。

  

也就是说,那段主路径末端的排布和情况,目前还没有人亲眼确认过。只有隔着一层地表的推演和地图上的虚线标注。

  

李默把简图折好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墙根照出一截灰白的光带,黑猫已经不在墙头了。他退回屋里把门板合上,在柜台旁边重新坐下来,等着赵胖子回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门被推开了,赵胖子拎着一只空布袋走进来,布袋底部的布料上沾着一小片深色的泥渍。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下面的架子上,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简图。

  

“你打算再进通道?”赵胖子问。

  

“西北方向那段路没走完。”李默把简图转了个方向对着他,“分岔口往右的那条主路径,所有地图上都标了但没被实际确认过。苏小姐的人走到分岔口就回头了,孟教练从排水闸口进来也只走到节点空间就原路返回。那条主路径的中后段目前是空白。”

  

赵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简图上指了指西北方向那个箭头末端:“如果那段路通向的地方和那个废弃作业面对得上号,那下去一趟是必要的。但是你什么时候去?四强赛后协会那边应该快出决赛的安排了,你的下一场比赛最迟后天到三天内会公布。”

  

李默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边缘那行灰色文字——“后续任务窗口预估:48小时内”。这句话还在,数字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他把面板关掉,开口说:“今晚太晚了,而且我刚去过一次通道的节点空间,短时间内连续从同一个口进去容易留下过多的痕迹。明天白天换个入口走。”

  

赵胖子抬眼:“换哪个口?”

  

李默从桌面上把矿区地图抽出来,翻到红石矿区那一页,把手指点在矿洞入口区的侧面上,那里标注了一条细线从矿区的辅助通风井延伸出去,和地下通道的西北方向主路径形成了一条不连接但接**行的走向。“矿区侧面的旧通风井。废弃的,地图上标注的状态和排水闸口那条通道一样——不在任何正式的管网资料里,只出现在矿区自己的手工标记上。木箱底下那个符号对应的位置在这条细线的末端附近。”

  

  

赵胖子接过地图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明早?”

  

“嗯。天亮之前从城东绕过去,从矿区侧面的荒坡走到旧通风井的位置。那个通风井废弃了之后没人维护,井口上应该盖了铁板或者木板,搬开之后能直接下到底部的主路径中段。”李默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走了那段路之后,剩下的事情就清楚了。”

  

赵胖子点了点头,把柜台下面的空布袋拿出来拍了拍上面沾的泥,重新整理好:“那我凌晨四点来叫你。”

  

天亮之前最暗的那段时间,李默被赵胖子拍门板的声音叫醒了。他穿好衣服带上手电和布袋出门,赵胖子站在巷子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手里拎着那只刚拍过泥的空布袋。两人沿着城墙边缘的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到城区东侧之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红石矿区边缘的荒坡在晨光未至的灰蓝色天幕下铺成一片起伏的暗影,矿区的废弃侧线和设备残骸散布在坡面上。赵胖子走在前面带路,在几座塌了一半的旧矿渣堆之间穿了一段之后停下来,用脚拨开覆盖在表面的碎石层——一块大约桌面大小的铁板露了出来,铁板边缘用铁丝拧在周围的地面上,铁丝已经锈蚀得只剩下半截。

  

李默蹲下去把铁丝掰开,赵胖子从对面抬了一下铁板边缘,两人合力把板面挪开。板面下方的空间露出来的时候一股沉积了多年的冷气流从井口涌上来,干冷,带着矿区的石灰岩粉末气味,被风从地下通道的深处翻卷着带到了井口附近。

  

李默把手电打开往井口照了一下。井筒不深,大约两个人叠起来的高度就能踩到底部。井壁上的梯级是铁质的,锈得很厉害但结构还完整。他先把布袋扔下去,然后踩着梯级往下走。赵胖子在上面没有跟下来,把铁板重新盖回井口一半的位置,留了一条缝隙通风和透光。

  

李默落地之后手电的光扫过面前的空间——通道的高度比他在场馆那边爬梯下来的时候要低一些,顶壁只到他头顶不到一拳的距离。两侧墙面的材质是直接挖出来的原土,没有额外砌墙,土层表面干裂的纹路布满了整个通道断面,像是水分完全被抽干之后留下的网状痕迹。

  

他向通风井的正前方走了大约不到一百步,脚下的地面从软土变成了压实的碎砂层,踩上去的声音从沉闷变成了带有轻微回响的沙沙声。他停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头顶——一道通风口的横向缝隙出现在墙面上方,比他在场馆那边看到的那些更深更宽,缝隙边缘的砖块被人用工具扩大过,形成了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开口。

  

李默踩着一侧墙面的凸起攀上去探头往通风口内侧看了一眼。通风管道比预想的要短,大约向前延伸了几步之后就出现了一个向上的转弯,转弯处积着一层厚厚的干灰。他把手电收回来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又走了大约三百步之后,通道的断面形状开始变化——从原来的半圆形拱顶变成了直墙平顶,墙面的材质也从原土换成了灰砖砌面,砖缝之间的填缝砂浆已经风化成浅灰色粉末,用手电照着的时候表面细碎的闪片反射出微光。

  

这应该是到了某个结构体的地基部分。灰砖砌面和场馆地下层用的建材一致,但这里的砌筑方式和场馆二层的工艺有一些差异,砖缝的排列方向更接近竖向,像是在地基深度不同阶段分批完成的。

  

  

李默停下来用手电照着砖墙从高到低扫了一遍,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块砖面上用白灰画了个符号——和他之前在木箱底下看到的那个矿区废弃作业面标记一模一样。圆圈加横线加短弯钩,画在同一块砖面的正中央。

  

他把手电靠近了一些去观察那个符号的细节。画符用的灰质材料已经干透了,边缘没有起翘和剥落,说明画上去的时间至少超过一年。符号下方的砖面上残留着一行被磨掉大部分的字迹——有人用硬物刻过字然后被抹掉了,灰砖表面的划痕纵横交错地叠在一起看不清楚原先写的什么。

  

他蹲下来把脸靠近砖面仔细观察那些被抹掉的刻痕走向。划痕的方向一致性很高,大部分是从左往右的横向,只有少数几道是从上往下的竖线。从左往右的横向排列方式和他在地下通道节点空间桌面上看到的炭笔字书写方向一致,说明刻字和写字的人可能是同一个,或者至少有相同的排版习惯。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这段灰砖砌面的通道又延伸了一百步左右之后前面出现了光线——不是日光,是一盏挂在墙壁上方的旧油灯烧出来的那种昏黄的、持续但不强烈的人工光。灯的光晕范围覆盖了前方一小段通道的断面和墙面,灯座嵌在墙面里,灯油还有半盏多,灯芯被拨得正合适,没有过长的灰烬堆在上面。

  

有人在固定地维护这条通道的照明。保持一盏灯常亮说明通道有人定期经过,而且不仅仅是经过,还会确保光线环境始终处于可用的状态。

  

李默站在灯光的边缘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关闭手电,让眼睛适应一下油灯的黄光,然后重新看清了前方通道的姿态——油灯往前照出了大约十几步的范围,通道走到了尽头。尽头的墙面上有一扇铁门,门板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不到拳头宽的缝。缝隙里面透出来的光更亮一些,不是油灯,是另一种偏白的、持续稳定的光。

  

他把布袋换到左肩上,侧身沿着通道的右侧墙根靠近了那扇铁门,在距离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他没有直接推门,只是侧着头把视线对准那条门缝往里面看了一下——门缝里面是一间比节点空间更大的房间,地面抹了水泥,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排深色的铁盒,盒子表面的金属面上没有积灰,说明被经常拿放。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比普通尺寸更大的桌子,桌面摊开了一卷图纸,图纸的一角被一只陶瓷笔筒压着。

  

桌上的油灯光从图纸表面反射上来,照亮了图纸上一个熟悉的地形轮廓——红石矿区的完整地下作业面分布图,所有矿洞、通风井、运矿通道和废弃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得一清二楚。李默在图上看到了那些旧矿洞之间被后期挖掘过的连接段,其中有一段连接线是从废弃作业面延伸向场馆方向的,和地下通道的分岔口位置精准吻合。

  

房间里面没有人。灯亮着,图纸摊开着,笔筒压着一角,但没有人。

  

李默在门缝外面站了大约十息,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之后推开了铁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最近被上过油。他走进房间里的时候脚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注意到门框内侧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尺寸很小的纸条——纸面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是新写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上面只有六个字:“你看到了,别动。”

  

  

那六个字在偏白的光线下清清楚楚。李默的脚在门槛内侧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了已经迈进去半步的鞋跟,退到门缝外面的位置站定。他在门框边上站着,把那六个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手电筒和那张简图的边角——纸条上写的字的意思很清楚,他已经看到了这扇门后面的东西,应该停下来,不要再继续往里面翻动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退开了铁门的范围回到油灯的光晕下面。他没有把门完全合上,保持了和之前一样的缝隙宽度。他的脚步退回了灰砖砌面通道的起始位置,转身朝着通风井的方向走回去。

  

经过那块画着废弃作业面符号的灰砖时他在旁边站了几秒,伸手沿着那块砖的边缘压了一下,确认它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然后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了通风井下面的通道底部,爬上铁质爬梯,回到井口的时候赵胖子正蹲在旁边等着,铁板已经推开了大半。李默从井口钻出来之后和赵胖子一起把铁板重新盖回去,把铁丝绕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沿原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日出前的浅金色光带铺在矿区的废渣堆表面,把昨天夜里看不清楚的裂缝和沟壑都照了出来。赵胖子走在旁边没有急着问,李默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房间里有图纸,红石矿区的地下作业面全图。有一根连接线从废弃面伸向场馆方向,和通道分岔口位置吻合。门框内侧贴了一张纸条,写的‘你看到了,别动。‘”

  

赵胖子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有人知道你会走那边?”

  

“那个房间在西北向主路径的末端,离通风井大约一千步的距离。”李默把布袋换了个肩膀,“如果纸条是孟教练贴的,那他昨天从排水闸口进来之后走完了整条路,然后把纸条贴在了那里再退回去。纸条上墨水没干透,说明写下时间不超过半天。”

  

“那房间里的图纸呢?”

  

“没碰。纸条已经说清楚了——他看到我了,或者说他预判了我会从通风井下去走完那段路。纸条放在门框内侧而不是桌上,是因为他不怕我看到图纸的内容,他怕我翻房间里的那些铁盒。”

  

赵胖子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两人沿着来时的偏巷回到了天北城边缘,街面上已经开始了早晨的忙碌。李默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他上楼推门进去之后没有碰桌上那些纸页,先把布袋放在角落,然后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上沾了矿区的灰和砖墙的碎末,指甲缝里嵌着薄薄一层干透的灰褐色泥垢。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水盆边洗了手。指尖触到凉水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从凌晨开始一直绷着的肩背正在缓慢地松下来,那种持续的警觉状态在走完那段路之后终于被确认了它接下来该放到哪里去。有人在铁门内侧等着他,知道他会来,先铺好了路,留下了纸条。那枚旧印章、桌面的炭笔字、木箱底部的废弃面标记、门框内侧的纸条——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被人提前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的。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间房间的存在,知道了图纸上有一根清晰的连接线从废弃作业面通向场馆通道。那条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三年前那台设备的校准异常从检测现场被通道传递到这个房间里来,经过那张桌上的图纸、铁盒、某份写着“批”字的文件,然后被传递给了需要知道它的人。链条的所有中间环节现在已经全部浮上来了,只差顶端那一步。

  

窗台上传来一声轻响。李默转头看过去,窗台木板面上蹲着一只黑猫,比之前几次看到的要大了一些,在早晨透过窗帘缝的光线中,它的毛皮表面泛着一层深蓝偏紫的光泽。猫的绿眼睛平直地看着他,没有眨也没有转头,尾巴绕在前爪的旁边微微卷曲着。李默和它对峙了一会儿,然后那只猫慢慢地站起来,沿着窗台走到末端跳了下去。

  

他走过去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黑猫落到了下面墙头的位置,顺着一排砖沿往北走了几步,然后在它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就转过去消失不见了。

  

李默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