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两天，陈洛把最后三招串联了一遍。

\"圆\"画到极致，兜住对方的力量；碎云跟上，把那股力量拧成弹簧；裂云收尾，一剑劈出去；惊鸿收剑，在收剑的那一瞬，金光从丹田里冲出来，灌进剑尖——

\"轰！\"

练功石炸了。

不是裂了一条缝，是直接炸成碎片。碎石飞溅，打在墙上，打在树上，打在陈洛自己身上。

\"……\"

陈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多了七八道血痕，衣服也破了几处。但他没有去管，而是站在原地，回味刚才那一剑的感觉。

金光冲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里喷薄而出，顺着经脉灌进剑身。木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尖带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像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

那一剑的威力，至少是普通一剑的五倍。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技能雏形。是否记录？】

\"记录。\"

【已记录：裂云·惊鸿·金光融合（雏形）。当前成功率约8%，威力提升约400%。警告：成功率过低，且消耗较大，每次使用后气血下降约25%。】

成功率8%，气血下降25%。

也就是说，最多只能用四次，第五次就没力气了。

\"师父，\"陈洛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长老，\"这招……能用吗？\"

苏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盯着地上那堆碎石看了很久，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能用。\"他说，\"但只能用一次。\"

\"一次？\"

\"对。\"苏长老走到他面前，\"这一招威力太大，对身体的反噬也大。你现在的身体强度，扛不住第二次。用多了，会伤根基。\"

\"那什么时候用？\"

\"最关键的时候用。\"苏长老看着他，\"前三剑，用‘圆‘和碎云扛过去。等他的气势断了，第四剑开始反击——如果能逼到他用全力，就用这招。\"

\"如果逼不到呢？\"

\"那就跑。\"苏长老说得很直接，\"打不过就跑，活着比赢重要。你现在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十年之后再来也行。\"

陈洛沉默了一会儿。

十年。他还有十年。但爹等了二十年，等来的不是翻案，是被追杀到死。如果他也等十年……

\"师父，\"他问，\"我爹当年，有没有人帮过他？\"

苏长老的表情僵了一瞬。

\"……有过。\"老人的声音低下去，\"我帮过他。还有另一个人，也帮过他。但那个人，后来改了口。\"

周长老。

改口的人，拿了好处，把陈青山推进了地狱。

\"师父，\"陈洛说，\"我不想等十年。\"

\"为什么？\"

\"因为我怕。\"陈洛说得很坦白，\"我怕等我变强了，我身边的人都没了。苏长老你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师姐一个人在宗门里扛着；赵小六和孙铁蛋在杂役处，随时可能被灭口。我没有时间等。\"

苏长老没有说话。

\"所以，\"陈洛攥紧拳头，\"我要赢。\"

---

大比前一天下午，柳雪凝来了。

她提着一壶酒，还有一包花生米。

\"明天就是大比。\"她把酒壶放在桌上，\"今晚不练了，喝一杯。\"

陈洛愣了一下：\"喝酒？\"

\"怎么，没喝过？\"

\"喝过。\"陈洛老实说，\"上辈子喝过啤酒，白酒没试过。\"

\"上辈子？\"柳雪凝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以前。\"陈洛补救。

柳雪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把酒倒进两个碗里，推了一碗给陈洛。

\"喝。\"

陈洛端起碗，抿了一口——

辣。

不是一般的辣，是从舌尖一路辣到胃里，像一条火龙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咳咳咳——\"

陈洛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雪凝嘴角抽了抽，显然在忍笑。

\"这是灵酒，\"她说，\"比普通酒烈十倍。你小口喝，别一口闷。\"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没意思。\"

陈洛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把碗放下了。

柳雪凝自己端起碗，一口闷了半碗。放下碗的时候，她的脸色微微发红，但眼神依然清明。

\"陈洛，\"她忽然问，\"你怕吗？\"

\"怕。\"陈洛老实承认，\"怕得要死。\"

\"怕什么？\"

\"怕输。\"陈洛说，\"怕死在台上。怕赢了之后，被人暗杀。怕……怕爹的真相永远查不出来。\"

柳雪凝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死的时候，我八岁。\"她忽然说。

陈洛愣住了。

\"他也是被人害死的。\"柳雪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跟陈师叔一样，被诬陷，被追杀，被灭口。我娘带着我躲了三年，最后还是被人找到。她把我藏进水缸里，自己出去引开追兵。后来我被苏师叔救出来，但她……\"

她没说下去。

陈洛没有追问。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这次没那么辣了——或者说，辣得刚刚好。

\"师姐，\"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陈师叔的儿子。\"

\"只是因为这个？\"

柳雪凝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她的声音轻下去，\"因为你让我想起他。他当年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往前走。拦都拦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拦不住。\"柳雪凝看着他，\"我试过劝你放弃，劝你离开青云宗，劝你别管那些真相。但你——\"

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就是不听。\"

陈洛笑了笑：\"师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劝不住我，是因为我的性格跟你很像？\"

柳雪凝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像爹吗？\"陈洛说，\"但我觉得，我更像你。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往前走。拦都拦不住。\"

柳雪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

\"你小子，\"她说，\"嘴还挺贫。\"

\"这叫嘴贫？\"陈洛一脸无辜，\"师姐你刚才可是笑了。\"

\"闭嘴喝酒。\"

\"好嘞。\"

两人又喝了几碗。灵酒的劲头慢慢上来，陈洛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话也变多了。

\"师姐，\"他问，\"你谈过恋爱吗？\"

柳雪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是合适的？\"

\"……\"柳雪凝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陈洛说，\"师姐你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有几个。\"柳雪凝淡淡地说，\"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他们看我的眼神，\"柳雪凝说，\"是在看一件东西，不是在看一个人。\"

陈洛愣了一下。

他想起赵小六说过，柳雪凝是外门第一天才，清冷孤傲，追求她的人都被拒了。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她拒绝的不只是追求者，是那些把她当成\"天才\"当成\"目标\"当成\"成就\"的人。

\"师姐，\"他说，\"我不会那样看你。\"

\"我知道。\"柳雪凝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柳雪凝说，\"是在看一个师姐，不是在看别的。\"

陈洛：\"……\"

他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师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柳雪凝站起来，把酒壶收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大比。\"

\"师姐！\"

柳雪凝回过头。

陈洛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酒碗，脸颊微红，表情有点认真。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谢谢你给我剑谱，谢谢你教我练剑，谢谢你……\"

\"停。\"柳雪凝打断他，\"你再谢下去，这酒就白喝了。\"

\"好好好，不谢了。\"陈洛把碗放下，\"师姐，明天你会在台下吗？\"

柳雪凝看了他一眼。

\"会。\"

\"那我一定赢给你看。\"

\"少吹牛。\"柳雪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

\"陈洛。\"

\"嗯？\"

\"你爹当年，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陈洛愣住了。

\"他说，‘小丫头，等我成了大人物，我带你去看天下‘。\"柳雪凝的声音轻下去，\"后来他没能带我去看天下。\"

\"但你——\"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要是赢了，我带你去看。\"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洛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酒，好像比平时更烈了一点。

---

大比前一夜，深夜，陈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小六和孙铁蛋刚才来过了。三个人在院子里喝了点酒，聊了很多以前的事。赵小六说他以前在杂役处被人欺负，孙铁蛋说他小时候吃不饱饭，陈洛说他上辈子……

差点说漏嘴。

三个人最后喝完了一壶酒，约好了大比之后一起去镇上吃碗面。

\"老板，\"赵小六当时说，\"要三碗加蛋加肉的。\"

\"加什么肉？\"孙铁蛋问。

\"加……\"赵小六想了想，\"加周坤的肉。\"

\"……\"

三个人笑成一团。

现在他们都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事。

周天行。灵师一层。惊涛剑法。凝元丹。

三剑之内，撑住。

三剑之后，反击。

最后一招，裂云·惊鸿·金光融合，一击定胜负。

\"系统，\"他轻声问，\"明天，你觉得我能赢吗？\"

【系统评估：胜率7%。但该评估基于已知信息，未计入变量因素。】

\"什么变量？\"

【宿主临场发挥、对手心理状态、意外事件等。7%是理论值，不是绝对值。】

理论值，不是绝对值。

陈洛忽然觉得，这个系统还挺会说话的。

\"系统，\"他又问，\"你希望我赢吗？\"

【……】

系统沉默了三息。

【本系统不具备\"希望\"功能。】

\"那你会帮我赢吗？\"

【本系统会提供情报分析、能力评估、战斗建议。但最终胜负，取决于宿主。】

陈洛笑了笑。

这个系统，跟它聊正经的，它就打官腔。但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帮他。

\"系统，\"他说，\"我赢了你有什么好处？\"

【宿主胜利后，系统将解锁新的功能模块。】

\"什么功能？\"

【未知。】

\"未知？\"

【系统数据库中，存在被加密的功能模块。该模块解锁条件为：宿主达成特定成就。当前成就：未知。解锁条件：未知。】

陈洛：\"……\"

合着这系统，连自己都不知道能解锁什么。

\"行吧。\"他闭上眼睛，\"明天，看我的。\"

丹田里，金光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

大比当日，清晨。

陈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洛哥！洛哥！\"

是赵小六的声音。

陈洛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门。赵小六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

\"出事了。\"赵小六压低声音，\"周天行提前放出话了——他要在大比上，杀你。\"

陈洛愣了一下。

\"杀我？\"

\"他说，‘陈洛是魔道余孽的儿子，我今天要替宗门清理门户‘。\"赵小六的声音发抖，\"洛哥，这话传开了，整个外门都在讨论。\"

陈洛沉默了。

魔道余孽的儿子。

这是要把陈青山\"私通魔道\"的帽子，扣到他头上。如果他在大比上死了，就是被\"清理门户\"，名正言顺。

\"还有吗？\"他问。

\"有。\"赵小六咽了口唾沫，\"周长老也放话了——他说，大比是签生死状的，死了人不用负责。如果陈洛死在台上，是他自己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这是给周天行开了绿灯。杀人不犯法，杀完不用担责。

\"洛哥，\"赵小六的眼眶红了，\"你别上了。你跑吧。我和铁蛋帮你——\"

\"不跑。\"陈洛打断他。

\"可是——\"

\"小六。\"陈洛看着他的眼睛，\"我爹当年没跑。我跑了，他的事就永远查不清楚。我不跑。我要站在台上，亲手打败他。\"

\"但他会杀你的！\"

\"他杀不了我。\"陈洛说得很平静，\"我有金光。\"

赵小六愣住了。

\"金光？\"他没听过这个词。

\"我的底牌。\"陈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给你和铁蛋开那个面馆，替我爹翻案，查清楚二十年前的事……我一件都没做，怎么会死？\"

赵小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抹了一把眼睛，点了点头。

\"洛哥，\"他说，\"你一定要赢。\"

\"我会的。\"

陈洛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燃烧。

今天是决战的日子。

他等了十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