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扛着镰刀，沿着土路往村口走。

路不算远，大概两里地。前世他每天上班要挤四十分钟地铁，被挤成一张饼，呼出的气能喷到前面人的后脑勺上。现在这两里路，简直是度假。

唯一的问题是，度假目的地是他的社死现场。

“系统。”

【在！】

“有没有什么技巧，能让这个任务看起来没那么傻？”

【没有哦！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不负责善后呢！】

“你真是个负责任的系统。”

【谢谢夸奖！(≧▽≦)】

“我说的是反话。”

【我知道！但是反话也是话！说明你在跟我互动！系统很欣慰！】

陈洛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这个系统讲道理。

他以前在公司也是这样——跟产品经理讲道理，跟UI设计师讲道理，跟老板讲道理。最后他明白了，有些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认命。

只是他没想到，穿越之后，认命的内容从\"加班\"变成了\"社死\"。

生活没有变，只是换了种死法。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身体实在太虚了。

走了两里路，居然有点喘。上辈子他虽然996，但好歹每周去两次健身房——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跑步机上刷手机。现在这副身体，十六岁，长得跟十二三似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难怪被评为废物。\"他嘀咕。

“谁说不是呢！”

陈洛一抬头，看见路边田埂上蹲着一个老汉，正在给庄稼除草。老汉大约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风吹日晒了一辈子。

老汉看了陈洛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表情，就差直接说\"这孩子没救了\"。

陈洛忽然想起前世地铁上的一个场景——有个程序员坐在座位上睡着了，旁边的大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眼神和陈洛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被陌生人judge这件事，\"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宿主你在感慨什么？】

“没什么。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老汉的声音：“陈家那小子，又被他婶子赶出来干活了？造孽哦。”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响起，“他爹妈走的时候，好歹留了点家底，现在全被他叔婶占了。那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要我说，就该去镇上找份活干。在村里待着，能有什么出息。”

“嘁，他那个样子，找什么活？去了也是被人欺负。”

“那倒也是。”

陈洛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以前在公司茶水间也听过类似的对话。几个人围在一起，点评这个同事不行，那个领导傻逼，说完了回头见面还是笑眯眯的。

\"职场八卦和村口情报站，\"他在心里默默总结，“本质上是一个东西。区别只是前者用微信群，后者用嘴。”

【宿主你总结得好有道理！系统都感动了！】

“闭嘴。”

【哦。】

村口到了。

界碑是一块青石碑，大约半人高，上面刻着\"乌石村\"三个字，笔法古朴，透着几分沧桑。石碑旁边是一棵大槐树，树荫底下蹲着几个闲聊的村民。

陈洛扫了一眼。

三个人。

正好够任务要求的\"三个人以上听到\"。

三个人里，一个是抽旱烟的老头，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个是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三个人看见他走来，齐齐停下了话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陈洛无比熟悉的东西——

看热闹。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前世每次公司群里出bug，老员工的看热闹眼神就是这样。不帮忙，不说话，就在那儿看着你出丑，等着看你怎么收场。

\"系统。\"他停下脚步。

【在！】

“我现在有退路吗？”

【没有哦！任务一旦接受，不可取消！日落前不完成，扣除100积分，当前积分0，负分触发惩罚！】

“什么惩罚？”

【不知道呢！】

“……”

陈洛站在原地，阳光打在他脸上，晒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个事。

上辈子他为什么猝死在工位上？因为产品经理在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需求变更@全体成员。他本来可以不回的。但他回了。然后他改了。然后他猝死了。

那天晚上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

但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是那种\"来都来了\"的人。既然接了活，就干完。干不完也要干。不干浑身难受。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

既然系统发布了任务，他又没有退路——

那就干。

\"不就是社死吗。\"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死就死。”

【叮！检测到宿主决心值上升！非常好！这种破釜沉舟的精神，系统非常欣赏！】

“欣赏完了能不能把任务难度调低一点？”

【不能呢亲。】

“那你的欣赏有什么用？”

【可以让系统心情好一点！心情好了说不定多给你一点奖励！】

“……你这不就是甲方思维吗？‘我很欣赏你哦，加油’，然后项目奖金说没有就没有。”

【？？？】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陈洛活动了一下脖子，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开会汇报方案的时候，也是这个流程。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说的内容是——

“我是天才。”

三个字。

但要当着三个活人的面喊出来。

而且要喊三遍。

“系统。”

【在！】

“如果我死两次，能抵掉这个任务吗？”

【不能哦。而且宿主你现在是灵徒境以下，死两次就真的死了。】

“那就当我刚才没问。”

他迈开步子，朝着界碑走去。

槐树底下的三个人看见他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跟了上来。

陈洛走到界碑前，停住。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他。

旱烟老头先开口了：“陈家小子，来这儿干嘛？麦子收完了？”

“没。”

“那你来这儿干嘛？”

陈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大爷，您今年贵庚？”

老头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六十三了。怎么？”

\"六十三。\"陈洛点点头，“那您这辈子，应该见过很多事吧。”

\"那可不。\"老头磕了磕烟袋，“什么没见过。”

“那您见过一个人，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喊三声’我是天才’吗？”

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两秒。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那我让您开开眼。”

陈洛转过身，面朝三个村民，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旱烟老头、抱孩子的妇人、灰布衫男人。三个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知了在叫。

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洛开口了。

“我——”

他的声音有点干，像是很久没用过一样。

“我是——”

他还是有点开不了口。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前世他在公司开周会的时候，能面不改色地汇报三个小时的bug修复进度，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现在，让他喊一句\"我是天才\"，比汇报工作还难。

也许是因为，汇报工作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真懂。但现在，他要喊的是一句——

假话。

而且要喊三遍。

\"宿主你到底喊不喊？\"系统急了，【时间在流逝的哦！】

“你能不能安静三十秒？”

【但是——】

“安静。”

系统难得没有反驳。

陈洛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前世一件事。

有一次公司年会，他被迫上台表演节目。他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最后只能上台讲了个冷笑话。冷笑话讲完了，全场鸦雀无声。领导为了缓解尴尬，强行带头鼓掌。

那次社死程度，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三倍。

\"那次都扛过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也行。”

他再次张开嘴。

这次，他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我是天才！”

四个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三个村民同时愣住了。

妇人手里的孩子\"哇\"一声哭了。

“什么？！”

旱烟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陈洛看了他一眼，“我是天才。您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

“我是天才！”

更大声了。

这次连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两只。

妇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一边退一边捂住孩子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词：“疯了疯了，陈家这孩子是真疯了……”

灰布衫男人张着嘴，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旱烟老头倒是稳得住，只是看着陈洛的眼神，从原来的轻视变成了——

怜悯。

那种看傻子的怜悯。

陈洛把这些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好笑。

前世他在朋友圈发一条\"今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下面一堆人点赞，没人问你累不累，没人说注意身体，只有\"加油\"和\"你最棒\"。那些点赞的人，和现在围观的这三个村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是看客。

只不过前者用手机看，后者用眼睛看。

\"最后一遍了。\"他在心里说。

“我是天才！！！”

第三声。

他甚至加了个感叹号。

声音在村口回荡，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喊完之后，陈洛长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大概比穿越前厚了零点五毫米。

三个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真有才\"？不对。说\"你是疯子\"？好像也不对。最后还是旱烟老头反应快，他磕了磕烟袋，若无其事地说：

“嗓子挺好，不去唱戏可惜了。”

妇人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嘀咕：“回家，得跟我家那口子说说，陈家那孩子疯了，疯了……”

灰布衫男人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了。

界碑旁边，只剩下陈洛一个人。

还有树上的知了，和天上那群被他吓飞的麻雀。

“系统。”

【在！】

“任务完成了吗？”

【检测中……】

【叮！任务完成！】

【\"社死第一步\"任务评价：虽然宿主喊得很有气势，但围观群众的好感度下降了——】

“说重点。”

【——不过不影响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经验值+50！（当前经验：50/100，距灵徒境还差50点）】

【奖励二：体质改善！正在随机抽取改善幅度……】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体质改善\"！】

【您的E级灵根已改善为\"E+级灵根\"！虽然还是最垃圾的等级，但已经不是最最最垃圾的了！进步了一点点！】

陈洛：“……”

“这叫什么奖励？E到E+，原地踏步叫改善？”

【这叫量变引起质变！积少成多！只要宿主完成足够多的任务，总有一天能从E+变成——】

“变成E++。”

【……】

【变成D级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陈洛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从丹田的位置，升起一股微微的暖意。

很淡，像冬天喝了一口温水。但确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系统，这是……”

【叮！检测到宿主灵根改善后，首次感应到灵气流动！】

【恭喜宿主！从今天起，你不再是\"E级废物\"了！】

【你是\"E+级废物\"了！】

“……”

陈洛沉默了五秒。

“系统。”

【在！】

“你知道吗，我前世在公司，有个同事被领导骂了之后，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虽然被骂了，但至少没被开除’。”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我现在的状态一样。”

【一样什么？】

“阿Q精神胜利法。”

【……宿主你骂我！】

“我骂的是我自己。”

【骂自己也不行！系统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9！】

“降就降吧。反正也没用过。”

陈洛把手从丹田上移开，转身去捡那把被他插在地上的镰刀。

镰刀还在。

阳光也还在。

他扛起镰刀，正准备往回走——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洛回头。

旱烟老头还没走。他站在槐树底下，背着手，打量着陈洛。眼神里的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爷，您还没走？”

\"没走。\"老头磕了磕烟袋，“小子，你刚才那三声喊得不错。”

“……谢谢？”

\"不是夸你。\"老头摆摆手，“我是说——你喊的时候，气息很稳，不像普通人。”

陈洛一愣。

“什么意思？”

老头没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洛一眼，然后转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爹当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然后就走了。

陈洛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系统。”

【在。】

“这个老头是谁？”

【信息不足，无法分析。但是系统检测到——他刚才释放了一丝灵气波动。】

陈洛眯起眼睛。

灵气波动？

一个在村口抽旱烟的老头，会释放灵气波动？

\"他知道些什么。\"陈洛喃喃道。

【系统也这么觉得！但是情报不足，需要进一步调查！】

“……”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东边那块麦子还没收完。王翠花说了，收不完不让吃饭。

虽然那饭大概率也是剩的。

“系统。”

【在！】

“收完麦子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境界？”

【有！完成任务、抽奖、签到、商城购物——】

“抽奖就免了。”

【……】

“签到呢？”

【签到是系统唯一稳定的福利！只要宿主每天签到，就会有基础奖励！】

“好。我签。”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签到！】

【签到成功！】

【今日签到奖励：经验值+10！】

【连续签到奖励正在累积中……】

【连续签到第1天：基础奖励×1】

【连续签到第7天：神秘礼包×1】

【连续签到第30天：稀有道具×1】

陈洛一边走，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连续签到七天给神秘礼包，三十天给稀有道具。

这个设定，怎么看怎么像他前世玩的手游。

648首充六选一，30天签到送SSR碎片。

\"异世界的套路，也是一样的啊。\"他在心里感叹。

【宿主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麦田走去。

阳光依旧很烈。

影子依旧很长。

但他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灵气。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E级废物了。

他是E+级废物。

进步了零点五个档次。

“……这算哪门子的进步啊。”

他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