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陈洛记不清自己挑了多少趟水，除过多少棵草，挨过刘麻子多少白眼。只知道每天睁眼是灵田，闭眼是无名诀，中间夹着五十趟山路。

变化是有的。

第62天，他突破了灵徒二层。

那天夜里他修炼时，丹田里那团灵气忽然\"嗡\"地一震，像气球胀到了极限，\"砰\"地扩开。骨骼里咯吱作响，皮肤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杂质排干净后，他明显感觉呼吸更顺了，挥锄头也不那么容易累。

更深的变化在感官。夜里他躺着，能听见隔壁赵小六的鼾声里夹着几句梦话；闭上眼，能\"看\"到灵田里那株紫云草的根须在土里慢慢钻。灵徒二层的世界，比一层清晰了不止一倍。

【叮！突破成功！境界：灵徒境二层！】

赵小六被他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陈洛你抽什么风……”

“没事，做梦。”

\"哦。\"赵小六翻个身接着睡。

第70天，灵根稳定度提升。系统提示\"D级灵根已固化\"，意思是他的废柴属性暂时不会更废了。陈洛对此的评价是：“及格线站稳了，但离优秀还差十万八千里。”

第75天，赵小六撞见他半夜修炼。

那天赵小六起夜，看见陈洛盘腿坐在床尾，周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他瞪了半天，回去躺下，第二天没告发，反而偷偷把自己的馒头省半个塞给陈洛。

\"你练你的，\"他压低声音，“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陈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兄弟没白交。

第80天，柳雪凝来了后山。

她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说是\"巡视杂役劳作区域\"，但杂役哪有在后山干活的。陈洛心知肚明，她是在看他练剑。

《基础剑法》是她第80天塞给他的。薄薄一本，封皮都磨毛了。

\"你灵徒境使不出剑气，先把招式练熟。\"她抱剑站在石上，居高临下地指点，“第三式’回风’，手腕再沉一点。对，就这样。”

陈洛照着练，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微弱的风。柳雪凝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陈洛第一次见她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看见徒弟终于开窍了的、很轻的笑。

他忽然觉得，这位清冷的师姐，骨子里挺温柔的。

只是这温柔，只对值得的人给。

练剑的间隙，柳雪凝偶尔会问起杂役处的日子。陈洛如实说：挑水五十趟肩膀肿得像发面馒头，除草被紫云草追得满山跑，刘麻子还变着法儿加活。

柳雪凝听罢，眉头微蹙：“杂役处……本不该这么苦的。”

陈洛没在意，只当她是心疼徒弟。但他没注意到，柳雪凝转身时，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那是一枚玉牌，云纹走势，和他护身玉牌上的，一模一样。

第85天，连续签到奖励爆发。

【叮！连续签到第85天！稀有奖励：经验值+200！】

经验条瞬间灌满，灵徒二层突破三层的壁垒被冲开。

【叮！突破成功！境界：灵徒境三层！】

陈洛握了握拳。三层。距离收徒大典还有五天。

够了吗？

不知道。但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第88天，收徒大典倒计时两天。

杂役处里已经有了骚动。听说大典那天，不只是杂役，外门、内门甚至山下各家族的子弟都会来。通过三项测试的人，能正式拜入各峰门下。

对陈洛来说，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婶婶的信，是在第86天到的。

信是托进山的商队带进来的，皱巴巴一张纸，字迹歪歪扭扭，是婶婶王翠花的手笔。

陈洛展开，上面写着：

\"陈洛吾侄亲启：

你在宗门可好？叔婶甚念。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你爹当年留下的那些物事，我们替你收着了。你也知道，家里日子紧，那些东西就当是我们的养老钱，你莫要惦记。

宗门规矩大，你老实待着，莫要惹事，莫要回来。

婶字。\"

陈洛看完，手指把纸捏得发皱。

“替你收着了”——意思是，遗物被他们私吞了。

“当养老钱”——意思是，别想拿回去。

“莫要回来”——意思是，永远别回乌石村。

这封信，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警告。

像前世催债的短信：“钱还不还？不还就等着。”

陈洛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看火苗舔上纸角，一点点把它吞掉。

灰烬落在脚边。

他盯着灰烬看了会儿，忽然觉得不对。这封信的纸，不是乌石村粗纸，是青州城里才有的绵纸；信封上的火漆，印着个他没见过的徽记——像一只展翅的鹤，被什么东西压着。

婶婶一个乡下妇道人家，用什么绵纸火漆？

这封信，怕不是她自己写的。背后有人。

\"婶婶。\"他在心里说，“你拿的我爹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包括利息。”

收徒大典前夜。

陈洛一个人站在后山的崖边上，看青云宗的夜景。

万家灯火顺着山势铺下去，灵气在半空凝成淡蓝色的雾，像一层会发光的纱。远处钟声悠扬，灵鹤的影子掠过月轮。

美得不像话。

“紧张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柳雪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青裙被夜风吹得微微飘起。

\"有一点。\"陈洛说，“但更多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三个月前的那个废物，明天能站上试炼台。”

柳雪凝没说话。她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塞进陈洛手里。

玉牌温润，刻着一道云纹，触手生凉。

“这是什么？”

“护身用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别死在里面。”

陈洛握紧玉牌。

“师姐。”

“嗯？”

“等我过了大典，我请你喝酒。”

柳雪凝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耳尖在月光下泛着微红。

“谁要你请。”

但她没把玉牌要回去。

陈洛笑了。

他转头看向山下的灯火，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上辈子他加班到凌晨，是为了赶一个根本不该他做的项目。

这辈子他熬了三个月，是为了站上那个试炼台。

一样的累，但不一样。

这回，是他自己选的。

“系统。”

【在！】

“明天，准备好了吗？”

【系统一直都在。宿主你呢？】

“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收徒大典开始。

青云宗山门大开，钟声九响，震得群山回音。

来自各地的试炼者涌入宗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陈洛夹在杂役队伍后面，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试炼台——九丈高，白玉砌成，四周悬着八面测灵镜。

三个月前，他是乌石村的废物。

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

灵徒三层，D级灵根，杂役出身。

在周围那些锦衣玉带的世家子弟眼里，他大概连炮灰都算不上。

但那又怎样。

“系统。”

【在！】

“走吧。”

【宿主，加油。】

陈洛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上了试炼台的第一关。

灵根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