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一夜没睡踏实。

床板下的暗格里，青山手记硌着他的背。他知道那本书就在那儿，却不敢再翻——昨夜记忆碎片那一下，把他脑子搅得像被洗衣机甩过。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赵小六还打着呼噜。陈洛轻手轻脚出了门，往后山走。

柳雪凝说的\"老地方\"，是后山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离杂役处不远，少有人来。陈洛昨天翻墙回来时留意过路——西侧断墙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走半里地就是。

他到的时候，柳雪凝已经在那儿了。

她靠在岩壁上，手里拿着一柄剑，剑尖垂地，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股清冷劲儿衬得更明显。

\"来了。\"她没抬头，“坐。”

陈洛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山风从沟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苔的腥气。

\"你昨晚，从藏经阁拿了个东西。\"柳雪凝忽然说。

陈洛一怔。

她看见了？

\"我看见了。\"柳雪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翻窗出来的时候，怀里鼓了一块。藏经阁一楼都是普通典籍，能让你冒死翻墙的，不会是凡品。”

陈洛沉默了一下。

“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帮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藏经阁。”

柳雪凝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吧。你进藏经阁，到底在找什么？”

陈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藏了星子。但他能感觉到，那亮底下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太久，既想说，又怕说错。

\"我在找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他说。

“你父亲？”

“陈青山。”

柳雪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握剑的手紧了一下，剑尖在石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你再说一遍。”

\"陈青山。\"陈洛一字一顿，“我爹，叫陈青山。”

岩壁下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哨音。

柳雪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洛以为她要拔剑。

然后她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悬了很久的答案。

“果然是你。”

“什么意思？”

柳雪凝把剑插进土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姿态和她平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十五年前，\"她说，“青云宗有一个天才弟子，叫陈青山。”

“他二十岁突破灵师境，被誉为百年一遇。整个宗门都说，他将来能成灵皇，甚至灵帝。”

\"然后呢？\"陈洛的声音有点发紧。

“然后他叛出宗门。”

柳雪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官方说法：他私通外敌，盗取宗门秘宝，被宗主亲自下令通缉。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三年前，有人说在青州一带见过他。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

陈洛的手指攥紧了石头边缘。

“你信？”

\"我不信。\"柳雪凝摇头，“我师父也不信。”

“你师父？”

\"苏长老。\"柳雪凝看了他一眼，“苏青云。你父亲当年的同门师兄。”

陈洛愣住了。

苏长老。柳雪凝的师父。陈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她嘴里。

“你师父……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柳雪凝的嘴角牵了一下，像是苦笑，“陈青山被通缉那年，整个宗门没人敢替他说话。只有苏长老站出来，说’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然后呢？”

“然后苏长老被贬到外门，一待就是二十年。”

柳雪凝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你师父，是我父亲的师兄。”

“因为我师父等了二十年，就想等一个真相。”

“而你——”

她伸手，虚虚点了点陈洛的眉心。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陈洛的喉咙忽然发紧。

他想起第4章密室里那封遗书。父亲写着\"小洛，变强，然后来找爹\"。那时候他以为父亲只是躲起来了。

现在他才知道，父亲不是躲，是被人通缉，是被迫离开。

“我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不敢说绝对。\"柳雪凝摇头，“我只知道，苏长老信他，我也信。”

“至于真相——”

她顿了顿。

“你既然有那本手记，应该比我知道得多。”

陈洛摸了摸怀里的位置——手记在宿舍暗格里，不在身上。但他没说。

“我回去看看。”

\"别带回来了。\"柳雪凝叮嘱，“藏经阁丢书，会惊动执法堂。你现在还是杂役，经不起查。”

“我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山风渐大，吹得岩壁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还有件事。\"柳雪凝忽然说，“你那个馒头的事。”

“嗯？”

“那个外门弟子周坤，对吧？”

陈洛一愣：“你怎么知道？”

“杂役处的事，传得比风还快。”

柳雪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下午我去杂役处’路过’一下。这种人，吓一吓就软了。”

“你……”

\"别谢我。\"她已经转身往山上走，“收徒大典才是你的正事。在那之前，别再出岔子。”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

“陈洛。”

“嗯？”

“你父亲当年，也是从杂役做起的。”

她说完这句话，青影一闪，消失在石阶尽头。

陈洛坐在石头上，半天没动。

父亲也是杂役做起的。

那本青山手记里写的\"小洛，你找到了藏经阁，爹没白费心思\"——原来父亲当年，也走过和他一样的路。

山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这异世界虽然坑，但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

刘麻子看见他，阴阳怪气：“哟，陈洛，今儿没去灵田啊？”

陈洛没理他，径直往宿舍走。

刚进屋，赵小六就凑过来：“陈洛！出大事了！”

“什么？”

“周坤！周坤今早来杂役处了，当着宋管事的面，说那两个馒头是他自己放错地方了，跟你没关系！”

陈洛一愣。

“真的假的？”

\"真的！\"赵小六瞪大眼，“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脸都白了，像是见了鬼似的。有人说，看见柳师姐今早往后山去了，路过杂役处的时候，跟周坤’聊’了两句……”

陈洛嘴角抽了抽。

柳雪凝的\"路过\"，杀伤力比他想象的大。

【叮！任务完成：证明清白！】

【奖励：经验值+50！灵根小幅改善（D级稳定度提升）！】

陈洛看着虚空里的提示，心里那块压了六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系统，经验值多少了？”

【当前经验值：105/200。】

“过半了。”

他盘算了一下。灵徒一层突破二层，需要200点经验。现在105，加上日常干活和夜间修炼，大约再熬个十来天就能突破。

但收徒大典只有不到三个月。

\"时间紧啊。\"他在心里嘀咕。

赵小六还在喋喋不休：“你说柳师姐为什么帮你啊？你俩认识？”

“算认识。”

“她可是内门第一天才！整个青云宗多少男弟子想巴结她都巴结不上……”

赵小六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会是……”

“不是。”

“哦。”

赵小六有点失望地走开了。

陈洛忽然想起件事，叫住他：“小六，你怎么也来当杂役了？”

赵小六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淡了些：“我？家里穷，没灵根，不当杂役吃啥。我哥以前也是杂役……”

他忽然噤了声，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胡乱摆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匆匆回了自己铺位。

陈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赵小六那个\"噤声\"的瞬间，不像随口一提，倒像触到了什么忌讳。

杂役处……当真只是穷人才来的地方？

陈洛走到床边，掀开暗格，把青山手记摸出来。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张手绘的地图还在。

后山、瀑布、一个山洞入口，红笔圈了个点，旁边写着\"此处\"。

\"后山深处……\"他喃喃道。

柳雪凝说的没错，藏经阁丢书会惊动执法堂。这本地图，他得想个稳妥的法子去探。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第一要务是——

活过收徒大典。

当晚，陈洛没急着睡。他盘膝坐在床尾，按无名诀的路线引气入体。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丹田里那团熟悉的暖意慢慢涨起来。可练到第三周天，他忽然\"看见\"——丹田深处，一缕极细的金色微光，像一根埋在灰烬里的金丝，若隐若现。

他猛地睁眼。

金光？他练了三个月无名诀，从没见过这东西。

“系统，无名诀是什么品级的功法？”

【《无名诀》：基础吐纳法。】

“基础吐纳法……会练出金光？”

【……数据异常。权限不足。】

又是权限不足。陈洛皱了皱眉，那缕金光已经敛去，再找不见。他记在心里，没声张。

无名诀是父亲留下的。父亲是大帝境。这金光，会不会和父亲的血脉有关？

当晚，陈洛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没有父亲，只有一片云海。云海之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他伸手去够，那人却越来越远。

醒来时，枕头上有一小块湿痕。

他愣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胳膊里。

十六年。他活了十六年，才知道自己爹是谁，做过什么，又被多少人冤枉。

“系统。”

【在！】

“我爹当年，真的是天才？”

【系统数据：陈青山，青云宗史上最年轻灵师境记录保持者（二十岁）。后续境界资料……无法读取。】

“为什么读不了？”

【资料被加密。权限不足。】

陈洛\"呵\"了一声。

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永远差一口气。

但他不急。

父亲留下的手记，柳雪凝知道的往事，苏长老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这些拼起来，足够他看清方向了。

“系统。”

【在！】

“明天开始，加练。”

【宿主你想突破灵徒二层？】

“不只是二层。”

陈洛把青山手记塞回暗格，躺回床板。

“三个月。”

“我要从杂役，变成弟子。”

“然后，去找我爹。”

窗外，青云宗的夜钟敲了三下。

很远的地方，灵鹤的鸣声划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