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玄宗外门演武场。
数百名弟子整齐排列，四周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观礼的内门弟子。演武场正前方的石台上，陈远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今日小比，规矩照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者，每人奖励一枚凝元丹。\"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凝元丹对外门弟子而言算是稀缺资源，市面上一枚要卖到五十块灵石，对炼气境弟子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另外——\"陈远山顿了顿，\"此次小比前十名，可获准进入藏经阁第二层，挑选一门玄阶功法。\"
议论声顿时大了几分。
藏经阁第二层，外门弟子平时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那里的功法比第一层高出一个档次，对修炼大有裨益。
罗云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他对凝元丹的兴趣不大，陈远山之前送的那枚还没用。但藏经阁第二层……
白璃说过，罗家灭门的真相藏在三个地方。其中之一是藏经阁第三层。
第二层虽不是第三层，但至少是一个切入点。
\"抽签决定对手。\"陈远山一挥手，一只木筒飞落场中，\"开始。\"
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竹签。罗云排在后面，轮到他时，随手抽了一根。
签上写着\"三十七\"。
他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与自己同号的人，便走到演武场边缘等候。
第一轮对决很快开始。
演武场被分成十几个小场地，同时进行比试。罗云站在一旁观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各处。
这些外门弟子的实力参差不齐。强的有炼气七八层，弱的只有四五层。大多数人的招式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之处，偶尔有几个剑法不错的，但也就那样。
修仙界讲究资源与资质。外门弟子大多资质平平，功法也只是黄阶入门货色，能练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造化。
\"三十七号，罗云，对三十七号，周通。\"
罗云收回目光，走向场地中央。
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炼气六层的修为，手中握着一把厚背刀。他看了罗云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周通。\"他简短地报了名字。
\"罗云。\"
双方行了一礼，随即拉开架势。
周通率先出手，厚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罗云肩膀。这一刀力道不轻，若是劈实了，炼气五六层的弟子非重伤不可。
罗云侧身闪过，脚下步伐轻灵，同时手中长剑递出，直刺周通手腕。
周通急忙变招，刀身一横，挡住这一剑。
两人你来我往，十几招过后，周通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他发现眼前的少年极难对付。对方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防守。
更诡异的是，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深浅。
\"这小子……\"
周通心中暗惊，手上却不敢懈怠。
又过了几招，他终于找到机会，一刀横扫，逼退罗云两步，随即借势后退，拱手道：
\"我认输。\"
罗云收剑，还了一礼。
周通退到场边，长出一口气。他看得出来，对方根本没出全力。若是继续打下去，输的只会是他。
第一轮，罗云胜。
接下来的几轮，罗云遇到的对手都不算强。炼气五层、炼气六层、炼气七层……他都是稳稳取胜，没露出什么破绽，也没展现出太过惊人的实力。
他的策略很简单：用清风剑诀的前三式应对，点到为止，不求精彩，只求稳赢。
这种打法不引人注目，但足够有效。
第六轮结束后，场上只剩下二十人。
罗云站在场边休息，目光扫过其他晋级的弟子。其中有几个人的气息颇为凝实，显然修炼得不错。
\"罗师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罗云转头，看到李慕白走了过来。
\"李师兄。\"
\"你打得不错。\"李慕白低声道，\"不过下一轮要注意孙猛，他刚才一直在盯着你看。\"
罗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孙猛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孙猛在第三轮就被淘汰了，输给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此刻他站在场边，目光一直落在罗云身上，眼中带着明显的嫉恨。
\"多谢提醒。\"罗云点头。
李慕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七轮抽签开始。
罗云抽到的是四十二号。
他走到场地中央，等待对手出场。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罗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赵元。 赵元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罗师弟了。\"他笑着说，\"真是缘分。\" \"赵师兄。\"罗云拱手，语气平淡。 \"罗师弟不必客气。\"赵元摆摆手，\"咱们是邻居，平日里也没少受你关照。今日这场比试，咱们点到为止如何？\" 罗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元的话听起来客气，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他平日里隔三差五来串门，每次都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打探什么。 而此刻，他主动提出\"点到为止\"，又是什么意思？ \"赵师兄请。\"罗云没有多言，只是摆开架势。 赵元笑了笑，手中长剑出鞘。 他的剑法走的是轻灵路子，招式飘逸，身法灵活。一上来便展开了攻势，剑光连绵不绝，将罗云笼罩其中。 罗云冷静应对，清风剑诀的前三式在他手中运转自如，将赵元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场边的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低声议论： \"这两人打得挺精彩的。\" \"赵元是去年入门的，炼气七层，剑法在外门也算排得上号。\" \"那个新人也不弱，能跟他打这么久。\" 场中，赵元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罗云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他的攻势，既不多花一分力气，也不露出丝毫空档。 这种打法，太稳健了。 稳健得有些不正常。 \"这小子……\" 赵元心中暗惊。他当初被安排接近罗云，就是因为上面怀疑这个新人身上有秘密。几个月观察下来，他发现罗云的修炼速度极快，而且总是在深夜闭关，屋内灵气波动异常。 而此刻交手，他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罗云的实力，绝对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些。 \"既然如此……\" 赵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剑势忽然一变。 原本轻灵飘逸的剑法，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剑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刺向罗云的肩膀。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角度也刁钻了许多。 罗云的目光微凝。 他看得出，赵元这一招是在试探。试探他的真实实力，试探他有没有隐藏的底牌。 如果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面对这一招，要么狼狈躲闪，要么被迫亮出压箱底的功夫。 但罗云两样都没选。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剑尖，同时手中长剑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赵元的手腕。 这一剑快、准、狠，恰好是赵元剑势的薄弱之处。 赵元瞳孔一缩，急忙撤剑后退。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罗云的剑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承让。\" 罗云收剑后退，拱手道。 赵元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目光复杂。 他输了。 而且输得清清楚楚——对方是在他试探之后，才出的手。 \"罗师弟好剑法。\"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变得深沉了几分，\"是我输了。\" \"赵师兄承让。\" 赵元退到场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伤口不深，但位置极刁钻。若是再深几分，他的手腕筋脉就会被挑断，那只手也就废了。 \"他留手了。\" 赵元心中暗忖。罗云那一剑明明可以更重，却没有下狠手。 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警告？ 他抬起头，望向场中的罗云，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方的一座阁楼上。 两道身影正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的比试。 \"就是他？\"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天玄宗长老的服饰，目光落在罗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是。\"旁边一个灰衣老者点头，\"此子入门不过数月，已突破筑基，资质不差。\" \"筑基？\"中年男子眉头微挑，\"入门时不是炼气境吗？\" \"入门后不久便突破了。\"灰衣老者道，\"据说是修炼极为刻苦，加上天品灵根的底子，才有此速度。\"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的罗云。 此刻，罗云已经开始了第八轮比试。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实力不弱，但在罗云面前依然没能撑过二十招。 \"他的剑法，有些意思。\"中年男子忽然开口。 \"您看出了什么？\"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含章法。\"中年男子道，\"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力气，也不露出破绽。这种打法，要么是天赋异禀、天生剑心，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要么就是受过极高明的指点。\" 灰衣老者心中一凛，没有接话。 \"继续盯着他。\"中年男子转身，\"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多久。\" \"是。\" 演武场上，第八轮结束。 罗云站在场中，呼吸平稳，神色淡然。 他的对手们一个比一个强，但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威胁。 第九轮开始。 这一轮，只剩下十人。 罗云抽到的签是五号。 他走到场地中央，等待对手出场。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罗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炼气九层，只差一步便能筑基。 \"张猛。\"青年报了名字，声音低沉。 \"罗云。\" 双方行礼，随即拉开架势。 张猛没有废话，一上来便展开了猛攻。他的拳法刚猛有力，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罗云不得不后退。 \"这人力气不小。\" 罗云心中暗道，脚下步伐变换，不断躲闪。 张猛的攻势越来越猛，但罗云始终游刃有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两人过了二十余招，张猛的攻势依然不见减弱。 \"他是在消耗我的体力。\"罗云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张猛的修为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若是硬碰硬，他未必能占上风。但他的速度比对方快，反应比对方灵敏，只要不被对方的拳头打中，他就能一直拖下去。 而张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这小子……滑溜得很。\" 张猛心中暗恼，手上攻势更快。 又过了十几招，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连续的高强度进攻，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该结束了。\" 罗云目光一闪，手中长剑忽然递出。 这一剑极快，直刺张猛的手腕。 张猛急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尖在他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拳头。 \"承让。\" 罗云收剑，拱手道。 张猛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罗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你很强。\"他低声道，\"决赛见。\" \"决赛见。\" 罗云点头。 第九轮结束，场上只剩下五人。 按照规则，这五人都是前十名，可以获得凝元丹和进入藏经阁第二层的资格。 但比试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是排位赛，决定前十名的具体名次。 罗云站在场边休息，目光扫过其他四人。 张猛、一个冷峻青年、一个娇小少女、还有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这四人的气息都不弱，尤其是那个冷峻青年，身上的灵力波动极为凝实，显然修炼到了炼气九层巅峰。 \"他是最强的对手。\" 罗云心中有了判断。 排位赛开始。 第一场，罗云对那个娇小少女。 少女的修为是炼气七层，但身法极为灵活，速度比张猛还要快上一线。她的武器是两把短剑，招式刁钻，专攻下盘和关节。 但罗云依然稳稳应对，十五招之后，少女的短剑被他的长剑挑飞。 \"我认输。\"少女干脆利落，\"你太稳了，我根本找不到机会。\" 罗云点头，没有多言。 第二场，他对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修为是炼气八层，招式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之处。罗云二十招之内便取得了胜利。 第三场，他对张猛。 这是第二次交手。 张猛显然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这次没有一味猛攻，而是稳扎稳打，与罗云周旋。 但最终，他还是输了。 罗云的剑法太过稳健，无论他如何变化，都找不到破绽。四十招之后，他被罗云一剑逼出场外。 \"又输了。\"张猛苦笑，\"你的剑法，到底是谁教的？\" \"清风剑诀。\"罗云道，\"陈教习教的。\" 张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清风剑诀我练了两年，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打法。\" 罗云没有解释。 决赛。 罗云对那个冷峻青年。 青年的名字叫周寒，炼气九层巅峰，是外门公认的第一人。他站在场中，目光冷冽，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罗云。\"他报了名字，语气淡漠。 \"周寒。\" 双方行礼，随即拉开架势。 周寒率先出手。 他的剑法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剑光如霜，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罗云咽喉。 罗云侧身闪过，同时长剑递出，刺向周寒手腕。 周寒剑身一转，挡住这一剑，随即反手一撩，剑光再起。 两人剑来剑往，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场边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场对决，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精彩。 周寒的剑法凌厉迅捷，招招致命；罗云的剑法稳健老练，滴水不漏。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小子的实力……\" 看台上的陈远山目光微凝。 他看得出来，罗云的剑法虽然只是清风剑诀前三式，但运用得极为纯熟，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不多花一分力气，也不露出丝毫破绽。 这种打法，只有对剑道有极深理解的人才能做到。 而罗云，入门不过数月。 \"他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陈远山心中暗道。 场中，比试已经过了五十余招。 周寒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他的剑法虽然凌厉，但消耗极大，这么久攻不下来，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而罗云，依然呼吸平稳，神色淡然。 \"该结束了。\" 周寒目光一闪，剑势忽然一变。 他的剑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这一剑，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专门用来决胜。 罗云的目光微凝。 他看得出，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危险。如果硬接，他未必能挡得住。 但他没有硬接。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剑尖，同时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 这一剑，不是刺向周寒，而是刺向他的剑。 \"叮——\" 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寒的剑被荡开，整个人的重心也随之失衡。 罗云的长剑顺势递出，停在他咽喉三寸处。 \"承让。\" 周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你的剑法，我记住了。\"他收剑，深深看了罗云一眼，\"下次，我不会再输。\" \"我等着。\"罗云点头。 比试结束。 罗云，外门小比第一名。 陈远山走到场中，宣布了结果，并将一枚凝元丹和一块玉牌交到罗云手中。 \"玉牌是进入藏经阁第二层的凭证。\"他低声道，\"好自为之。\" \"多谢教习。\"罗云接过东西，神色平静。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已经西斜。 小比虽结束了，但他的路，才刚刚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