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队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城东开发区那片破厂房就响起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小周给我发了一段视频,工人们正在拆旧窗户,电钻声跟放鞭炮似的。
春花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我。
“李废,咱们得去垃圾场再弄点东西回来。光一块合金,不够撑起一个厂。”
“我知道。”
“今天就去。”
“今天不行。”我说,“陈总下午要来。”
春花愣了一下:“他来干嘛?”
“说是看看我们,认认门。”
下午两点,陈总来了。
这回他没穿夹克,换了一身便装,戴了顶棒球帽,像个退休干部出来遛弯。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人——小周。
收废站的院子不大,三辆三轮车挤在一起,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废纸壳。陈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爷爷留下的那间破屋,又看了看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
“你爷爷,收了一辈子破烂?”他问。
“嗯。”
“不容易。”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摆手说不会,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李废,你跟你爷爷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爷爷收破烂,是为了活着。你收破烂,是为了让别人活着。”
我没听明白。
陈总弹了弹烟灰:“你那块合金,要是能量产,航母甲板能减重三分之一,战机蒙皮能抗住两倍音速的摩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我们的飞行员,能比别人飞得更快、更远、更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当兵三十年,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有些是因为装备不如人,有些是因为材料不过关。你要是能把这块合金搞出来,我替那些还活着的兵,谢谢你。”
他把烟头掐灭在枣树干上。
“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忙。”
他走了。
春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远。
“李废,我忽然觉得,咱们干的事,挺大的。”
“嗯。”
“大得有点吓人。”
下午四点,春花把收废站的门一锁,拉着我去了垃圾场。
传送门白光一闪,我们又站在了月球上。
老李头这次没在抽烟斗。他站在一架报废的机甲头顶,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屏幕,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主人,您来得正好。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好消息。”
“好消息是,您上次激活能量核心之后,垃圾场的自检系统恢复了。我发现了一批新的可回收物品清单。”
老李头把屏幕递过来。上面列了一长串东西——
破损的战斗机器人(3台)
过期的基因修复液(5瓶)
报废的悬浮滑板(1个)
记忆合金锭(约200公斤)
能量水晶碎块(若干)
春花眼睛亮了:“悬浮滑板?能飞的那种?”
“报废的。”老李头说,“能量核心漏了,飞不了多远。但修一修,勉强能用。”
“坏消息呢?”
老李头沉默了两秒。
“坏消息是,垃圾场深处那扇门,封印松动了。”
“什么门?”
“关着疯子的那扇门。”
我之前听老李头提过。
垃圾场最深处,有一扇圆形金属门,门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门后面关着一个被全宇宙通缉的疯狂科学家,代号“废铁博士”。三百年前,他制造了能吞噬恒星的纳米机器人,差点毁了一个星系。星际法庭判他流放到这个垃圾场,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上次我来的时候,那扇门只是隐隐发光。这次,老李头说,门上出现了裂纹。
“他会跑出来吗?”我问。
“暂时不会。封印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您得抓紧升级了。”
“升级什么?”
“修为。垃圾场的主人,修为越高,封印越强。您现在只是炼气期,连门缝都堵不住。”
春花抓住我的胳膊:“李废,要不咱们先别管那个门了?”
“不管?万一他跑出来呢?”
“跑出来再说。”
老李头插了一句:“他跑出来,地球就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行,”我说,“怎么升级?”
老李头指了指兜率宫的方向。
“修炼。先把那柄飞剑完全炼化,突破筑基期。然后,用真元加固封印。”
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把清单上的东西装进空间背包。
三台破损的机器人,每个都有半人高,锈迹斑斑,关节处还滴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润滑油。春花用手推车一趟一趟地运,累得直喘气。
五瓶基因修复液,装在透明的罐子里,液体是淡蓝色的,像稀释了的蓝墨水。
一个悬浮滑板,扁平的,像个冲浪板,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金属光泽。春花踩上去试了试,滑板晃了一下,没飞起来。
“报废的。”老李头说。 “我知道。”春花从滑板上跳下来,“但修好了,能干嘛?” “代步。时速最高两百公里,续航半小时。” 春花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李废,这个我要了。” “行。” 能量水晶碎块装了一小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老李头说,这些碎块可以用来给设备充能,也能辅助修炼。 最后是那柄飞剑。 它插在兜率宫门口的石头缝里,只露出一截剑柄。上次我来的时候拔不出来,这次我运起那一丝真元,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身一寸一寸地从石头里滑出来。 锈迹斑斑,剑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废铁。 但它出来的那一刻,我丹田里的那股暖流忽然变粗了,像一条小溪汇入了江河。 “筑基了。”老李头说,“恭喜主人,您现在算是正式入门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它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剑身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 “这剑,还能用吗?” “能。”老李头说,“但别指望它削铁如泥。它现在就是个废铁片。您得用真元温养它,慢慢地,它会恢复。” 春花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一把破剑?” “别小看它。”老李头说,“这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东西。全盛时期,一剑能劈开一颗星球。” 春花不信,但没再说什么。 回到地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把东西搬进收废站,春花把基因修复液锁进了爷爷留下的铁皮柜里,钥匙揣进自己兜里。 机器人堆在院子里,用塑料布盖上。悬浮滑板靠在墙边,春花用抹布擦了又擦,擦得锃亮。 “李废,你说这东西真能飞?” “老李头说的。” “那哪天你修好了,带我飞一圈。” “行。”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在院子里坐下,手里握着那柄飞剑。 丹田里的真元在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小河。我能感觉到它在温养着剑身,一点一点地,像水滴石穿。 春花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吃吧,今天累坏了。” 我吃了一口,是鸡蛋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春花。”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靠着我的肩膀。 “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我摸了摸胸口的钥匙,它还是凉的。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